大概这就是社长说的那种压迫感。
一个文坛大名的前辈他并不会直接叼难后辈。
毕竟对于他来讲,也有一些名声包袱。
但是他可以阴阳怪气。
当他成为阴阳人之后,他就可以一边调侃你的同时还无法被媒体选中。
而作为文坛的后辈,当然也不可以直接反击回去。
因为后辈要比前辈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不然在文坛当中混不下去。
当然他也可以成为阴阳人。
听懂了那些阴阳人的阴阳之后,反过来阴阳回去,这让不会被媒体选中的同时,还可以让原先的阴阳人很是难受。
至于白鸟,他自认为自己的阴阳水平在这个时代是无敌的。
毕竟在原先他所在的环境,几乎人人都是大阴阳师。
那些大智大慧的网友在阴阳怪气方面有的是点子和创意。
他,还差得远呢。
白鸟央真并没有媒体想象中的那么胆怯,甚至比起胆怯,用亢奋来形容显得更为合理。
在会场白炽灯的亮光之下,白鸟央真的眼睛就象是在发光一般,他脸上一如既往带着自信的笑容,没有人在他的脸上看到被阴阳之后的任何不悦。
他谦卑地接过话筒,随后当着诸多媒体的面,缓缓开口。
“确实,写作道路上,孤独是常态。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挑战自己的极限。
也许有的作品能让人看的更清楚,背后的‘孤独’是什么。
但是……”
白鸟央真故意拖长了一会音调。
这件事情可是村上先挑起的。
所以别怪我。
白鸟央真很是遗撼的扭扭脖子。
“在我看来,似乎那种孤独,更象是深夜当中的一杯美式,苦味是有的,香气也是有的,只是喝完之后只剩下了一个翻来复去睡不着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夜晚。”
记者们愣住了。
座谈会的主持人也是一时间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只有村上很快就懂了白鸟的意思:写了个鸡毛。
村上春树气笑了。
很显然,这个新人依旧觉得他写的是正确的,那种没有任何意义的社会派作家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事情。
这让原本打算放过白鸟的村上心中起了很是明显的胜负心。
在他看来,“写了个鸡毛”这种回复过于恶毒,更甚至他潜台词“什么档次,拿来和我比。”
村上拿起被他放在一边的话筒。
这个动作让那些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记者们意识到座谈会正在朝着一个很奇怪的方向发展。
“事实上我还挺佩服白鸟先生的勇气,毕竟能把人生写的那么细致。
只是啊,在我看来写的太过于具体,难免就象是在写新闻报道一样。”
村上春树依旧很自信的扯出了一个笑脸。
“文学嘛,总该是留点空白给读者做梦的。”
“村上先生说的真好。”
记者们的头一下子扭了过去,看向了接话的白鸟央真。
这是什么意思。
上一句话里有话,看起来象是在反抗,现在难道是要妥协了吗?
这也太没有意思了吧。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从他们的脑袋当中放大,就听见白鸟央真吐出了下一句。
“只是梦太多了,读者看完都得去看新闻,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在人间。”
片刻的沉默。
随后就是会场的四处缓缓传出了一些笑声。
更多的则是一些人伏着身子在用力地憋笑。
记者们这个时候才缓缓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两人骂起来了!
到底是一群玩文本的,说的话都是句句带刺,甚至如果说不去想,大概率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东西。
在细细体会过这两个人之间的交锋之后,记者们此刻已经化作了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眼神透着亮光。
这场座谈会,有爆点!
村上的脸色有些不好。
又是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回应。
这激起了村上的胜负欲。
在这几年当中,还暂时没有人可以在这个场合战胜过自己。
即便出身医学,最会修理人的渡边淳一也没有打败过。
村上再一次拿起话筒。
而这个时候记者们早就已经坐等他的回应了。
他们已经完全成为了坐等吃食的小狗,巴不得这些作家能掉下一些东西。
“到底是年轻人呢,白鸟先生看待问题的角度是真的不一样。
只是现在往前看自己的文学路,我发现我写小说的初心似乎只是忠实自己而已。
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奖项,也从来都没有去看过销量。
这些东西反而会干扰纯粹的创作。
奖这些东西啊,是会迷失的。”
“村上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记者们已经知道了白鸟央真的路数。
这个新人其实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的人畜无害。
而且这家伙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先肯定,然后再拐弯抹角的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
可惜记者们并不懂什么叫做阴阳师。
这和他们那个拿着符咒四处封印妖怪的职业不一样。
东大来的东西,是会让他们这群家伙颤斗的。
“奖项确实很容易让人迷失,也难怪村上先生会一直保持高质量的文学创作。
毕竟,嗯,村上先生没有迷失过。”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面此刻是一个无声的爆炸。
谁都知道村上春树一直都和奖项失之交臂。
但是这种事情能在这里说的吗?
火药味!
十足的火药味!
记者们此刻已经在喘粗气了。
他们手里的笔在疯狂的记录,不敢错过当他们对话当中的任何一句话。
这些作家的交锋实在是真的让人为之着迷。
每一句话听起来就很有味道,有一种无时不刻都在碾压对方言语解读能力的感觉。
一旦对方没有听懂,甚至不会反击,那么另外一方将会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容并且宣告本次的胜利。
白鸟!你可千万不能输!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位成名已久的作家。
至于村上!你也千万不能输!因为你面对的只是一个刚刚崛起的文坛新秀。
多来一点!
再多来一点!
记者每一个人在内心呐喊,而台下的观众此刻也是握紧双拳。
早大文学的无冕之王!
天呐!
一个小小的座谈会直接玩出了日本文学家沙龙骂架的高度。
他们发誓,这会让那些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来的同事们感到十分的遗撼。
这种场面不多的。
早大,你只是早大,不是日本文坛啊。
这做的事情看起来已经超过了你能举办的层次。
谁能想到举办座谈会的初衷仅仅只是宣传早大而已。
在白鸟说出这句话之后,村上已经彻底忍不住了。
虽然他并没有直接表现在脸上。
但是他的话已经不带任何的掩饰。
“所以,请不要将白鸟先生和我的作品风格混为一谈。
他喜欢凝视人生,而我则是对‘孤独’的探讨,这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白鸟央真的眼神在这个时候变得锐利无比,声音听起来更象是一种平静海面之下翻涌的巨浪。
“对的,村上先生说的对。”
无比熟悉的味道!
他又开始了。
村上忽然之间有些绝望。
是谁教会他这么玩的。
村上先生说的对。
村上先生说的都对。
啊
对对对
他现在开始无比厌恶这些赞同自己的句式。
让人感觉到恶心。
让人生理不适。
只是白鸟并不管这些。
谁让你一开始挑衅的。
大家走走过场,商业互吹一下不就完事了吗?
在记者的笔尖都快要戳穿纸张,全场观众都要屏气晕厥过去的时候,白鸟后一句话吐了出来。
“确实没有可比性,一个是直面,另外一个就是逃避。棋盘上两种棋风,最后总要分出输赢。”
所以……
这是宣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