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交代完社长还有森先生一些细节之后,白鸟央真扭头就直接走出了出版社,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和九井小姐打一声招呼。
比起之前悠哉悠哉地过日子,现在的白鸟央真有更多要忙的事情。
他自问自己算是一个行动派,既然把大饼都画出去,那么势必就得开始做起来。
正好今天是南川麻子之前约定的时间,见面的地点就是白鸟央真的破旧公寓。
白鸟央真刚回公寓收拾没多久,门铃就被摁响。
除开熟悉的南川麻子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带着黑框眼镜,中规中矩的发型,甚至身高也是中规中矩,看起来很是平凡。
他的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气质,似乎用沉稳来形容显得不够具体。
大体上就是那种如同死一般的宁静。
“白鸟老师您好,我妻子南川麻子和您之前预约过,我的名字是南川友树。
首先请让我表示感谢,要不是您的一句话,大概我的妻子会和我拗气到很久。
这件事情我一直都很苦恼。”
南川友树说完之后十分真诚的九十度鞠躬,并没有因为白鸟央真居住的公寓过于破旧而有半点懈迨。
其实在南川麻子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十分惊讶。
而在听了南川麻子说起关于白鸟央真的事情之后,南川友树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
一位畅销书的作家居然会把视线放在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
所以不管是白鸟央真劝解他妻子的恩情,还是畅销书作家的约见,都值得他和他的社长请假特地来一趟东京见面。
当然也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是这位畅销书作家,年轻地有些过分。
这位作家老师看起来只有大学毕业的样子,而这个年纪就已经写出畅销书了吗?
反观自己在这个年纪却依旧在为生机奔波,南川友树露出了深深的羡慕。
在进入白鸟央真的公寓之前,南川友树刻意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放在外面。
“我的职业比较特殊,有些时候即便是洗过很次的衣服也是会沾染一些异样的味道。”
说这话的时候,南川友树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麻子。
白鸟央真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所以即便是现在南川友树都在担心麻子不支持他。
先是闲聊了一会,看着气氛差不多,白鸟央真看向了麻子。
“所以这一次就不回东京了是吗?”
而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南川友树发出了一声疑问。
“什么意思?”
南川友树的这一声疑问把白鸟央真整不会了。
“这件事情没有和他说,本来想着送他去车站的时候再说的。
但是没想到被白鸟老师说出来了。”
麻子并不责怪白鸟,语气当中反而透露着感激。
要不是白鸟,她也许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和自己的丈夫说自己会陪着他。
毕竟他们之间闹矛盾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婚约束缚,多半他们就直接成为了陌生人。
“为,为什么?”
南川友树的脑子有些迷糊。
“因为我怀孕了!”
这一次震惊的是白鸟央真。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上次我去找你的时候,那个晚上,然后就有了。”
南川友树的眼角有些湿润。
白鸟央真是无法体会到这种初为人父的喜悦,不过他还是由衷地为南川家感到高兴。
南川友树这个时候递上来一本日记。
“这里面记载着我每天做的事情,从我离开东京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感谢您愿意倾听我平庸的故事。
我并不知道我的故事能够对您起到什么帮助。
不过……还请您收下!
当然还有这个。”
顺着日记本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块圆圆的石头。
“你给白鸟老师这个干什么?”
南川麻子眼尖,看见石头之后不由得想要出声制止。
这在南川麻子看来,自己丈夫做的事情有些失礼。
只是白鸟央真伸手示意没关系。
“这是信石吧?”
白鸟央真笑着看着此刻有些尴尬的南川友树。
友树的眼神在一瞬间迷茫,随后便是居然找到同等知音的喜色。
“白鸟老师,您知道这个?”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记起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
在原本入殓师当中小林大悟给他妻子的信石,还有小林大悟在入殓自己父亲遗体的时候,在父亲紧握的手中发现的信石。
“我知道。
很久以前,在人类还没有发明文本的时代,找一块能表达自己心意的石头送给对方,传达信息,得到石头的人根据石头的手感和重量揣摩对方的心意。”
白鸟央真将信石捏在手里。
这是一块在江边被水打磨的十分光滑的鹅卵石,看起来象是一个鸡蛋一样。
“感谢,我想我应该是感受到了!”
白鸟央真一脸认真地盯着南川友树,语气并没有任何轻挑的感觉。
这让南川友树感受到了尊重。
“其实我不觉得您的职业有什么问题。
这也是我想要写这本书的原因。”
这番话直接让南川友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去感恩这位年轻的作家。
南川友树想哭。
这是他头一次被别人理解。
在公寓门口,送别南川夫妇的最后,白鸟央真喊住了他们。
南川友树转过头,看到了此刻站在灯光下的白鸟央真。
灯光在风中的一些灰尘当中具象化,一丝丝,一缕缕。
这让镀上一层白色光芒的白鸟央真看起来有点象是神明操控一般。
毕竟白鸟央真接下来说出的话,对于南川友树来讲真如同神明一般。
“死亡就是一扇门。
它并不意味着生命的结束,而是穿过它进入另一个阶段。
我想您的职业就是送他们穿过那扇门。
您的工作无异于在他们穿越那扇门的时候,对他们说‘路上小心噢,我们后会有期。’
请加油!
南川先生。”
东京的上空,又不知道是那一阵风吹来了一片带着雨水的云。
雨水就这样十分突兀地落下。
在南川小姐急急忙忙打伞的时候,南川友树却是往前走出了好几步。
他在灯光能够照亮的边界,顶着倾盆大雨,朝着站在灯光下的白鸟央真深深鞠躬。
“谢谢您白鸟老师,您真是一位伟大的作家。
您赋予了铁道员他们的精神信仰。
而现在您的那番话对我来讲,无异于是茫茫黑暗当中的灯塔!
十分感谢!
这句话我会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