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南川先生的事情……
白鸟央真的眼神当中出现了一抹喜色,不过很快就被他隐藏。
“是……”
他很想知道原因。
之前他和九井小姐花费了很多的力气,甚至于不怎么会喝酒的白鸟也是拎着酒杯冲上去了。
但是南川小姐依旧闭口不提她丈夫的事情。
她说那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这是一件很艰难并且不好达成的事情,白鸟央真当做攻坚战来完成。
南川小姐这次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后她指了指刚才他们签售会的场地,同时又晃了晃手里的书本。
“我也参加签售会了,只是没想到白鸟先生即便是生活如此的艰苦,还在坚持写作啊。”
当南川小姐带着好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鸟央真就对她有点不怀好意了。
“……”
所以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半夜捡便当造成的?
“恕我失礼,一开始白鸟先生出现的时候,我以为是某位作家想要借着我们的生活去调侃,或者是讽刺社会。
所以我的态度不怎么好。
我认为即便是普通人,他们的生活再如何艰苦,也不能被苦难化娱乐化甚至是……拿来写故事成全了作家。”
南川小姐的话很是露骨,甚至说这句话的时候,白鸟央真能够感受到她眼神当中的那一抹,痛恨。
“我的丈夫没了体面的工作,这已经是失败者的像征。
然后放弃了在东京继续去打拼的态度,毅然决然去了乡下。
最后去了乡下,居然还干起了……”
南川小姐每说一件事情,就会竖起一根手指。
最后她那三根竖起的手指就仿佛是三根耻辱柱一样。
“不是每个人都能平淡的接受这些的。
我想即便是白鸟先生你也不会。”
白鸟央真想了想,其实他会。
挣钱这种事情,根本不寒酸。
有些时候弯不下的腰,终究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弯的比那些跪下来的还要低。
清高?
尊严?
这些东西在没钱的时候有什么好谈的。
甚至白鸟央真觉得,这些东西即便是有钱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过多谈论的。
在人类社会还在沿用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的时候,尊严这种东西只会成为一种形而上的东西。
不过白鸟央真打算奉承从而套取信息的时候,南川小姐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话。
“但是经过这次签售会之后,我想白鸟先生是会平淡接受这些的。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
好。
很好。
正话反话全都被你说了,那我说什么?
白鸟央真学着九井小姐那样,脸上保持着一股亲和的微笑,没有说话。
“白鸟先生您真的很伟大,所以我可以和你说心里话吗?”
看南川小姐的脸色,她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白鸟央真并不想姑负她的信任,于是说了一句当然。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不用了,我知道白鸟先生活得也不容易。
没有哪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所以就在这里说好了。”
白鸟央真继续保持微笑。
到目前为止,他对远藤健吾这个昭和男人有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
成也远藤,败也远藤。
能够把自己这个形象立到这个份上,算他本事强。
“好。请说。”
白鸟央真深呼一口气,他伸手示意。
“我其实很为我的丈夫感到骄傲。”
南川小姐看起来象是说出了一句很需要勇气才能说出来的话,她不停地大口呼吸,试图压制住心跳。
天色昏暗,白鸟央真看不清楚她的脸色,但是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信念就此升腾。
“骄傲吗?”
“没有人会为一位入殓师而感到骄傲的,对吗?”
南川小姐轻声的问道。
白鸟央真这个时候没有立马回答,反而晃了晃手中的那本《铁道员》。
“我觉得南川小姐,您应该有答案了。”
拿着《铁道员》,这本书就是一种答案。
白鸟央真会惊讶于南川小姐过来参加签售会,但是绝对不会惊讶于南川小姐骨子里面为自己丈夫感到骄傲。
“没有人有能力否定任何一个为生活努力的人,就象是没有人会否定大雪当中站的笔直的乙松站长。
在我看来,我之所以会选择与南川小姐您聊天,了解您丈夫故事的原因是,我认为他是一位很努力的人。
这种努力在这个年代太罕见了。
不妥协,不气馁,即便是被时代踢落车,但是依旧顽强的爬起来。
在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认识这位强者。”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开玩笑,白鸟央真让自己站在路灯下,灯光自上而下的倾泻而下。
在灯光当中,他的表情是如此的认真,看起来尤为的真诚。
这种真诚看起来总有一种会让冰雪消融的能力。
这些话其实白鸟央真并不打算说,因为听起来有些假大空。
只是就象是他刚才想的那样,因为远藤社长的做法,让他在这个时候对着一位“书粉”说出这些话,看起来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自然。
生活努力,拼搏甚至是顽强的活着;谁能有他顽强?!
他都天天去捡过期便当了,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即便是有些流浪汉,他们谋生的方式也只是捡瓶子换取一些打折的商品而已。
白鸟央真的嘴在颤斗。
该死的。
好象这么一看,自己都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果然,远藤社长虽然把这件事情当做了宣传的手段。
但是毫无疑问拉近了白鸟央真和整个社会大群体之间的距离。
然而这样的他,现在站在这位入殓师妻子的面前大谈特谈生活的苟且以及……精神,没有丝毫的割裂,甚至恰如其分!
这就本该是他才可以说出的话。
南川小姐先是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被白鸟的这些话感动到了。
她对着这位站在灯光下的作家深深鞠躬道谢。
“谢谢,我会和我的丈夫说这件事情的。
到时候我如何联系您?”
“九井小姐会告诉我的。和她说就好。”
灯光下的白鸟央真笑的是如此开心,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是有多么的……复杂。
看着南川小姐缓步离去,白鸟央真终于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入殓师的事情终于有了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