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白鸟央真走进九井家居酒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那个女人。
“白鸟怎么知道是她?”
姐姐佑香对白鸟的直觉有些好奇,她对店里的客人并不熟悉,在问过桃香之后确认原来就是她。
“她的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质。”
“不一样的气质?”
白鸟央真点点头,并没有继续往下解释的想法。
气质这个东西有一些……玄乎,但是又能说明一些事情。
比如说在姐姐九井佑香的身上,就是有一股知性的气质。
在熟悉的前提下,佑香会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象是一个太阳一样。
她会在很多关键的时候给予最大的帮助,但是她会表现的很风轻云淡。
白鸟央真一时半会形容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舒服。
妹妹桃香,身上是一股开店做生意的感觉,很难交心但是你根本没有办法从礼节上挑出毛病。
这是经营店铺标准的气质。
只是由于姐姐佑香的关系,妹妹桃香会和央真更多亲近一些,少了些许的隔阂。
这个时候在看那个女人,身上带着这个时代最为标准的“丧”,当然还有一种“哀”。
这种情绪集结在一起,就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很难接近,而且很不好惹。”
也就是在这个前提之下,妹妹桃香说出了当前遇到的问题。
“我和她的交流也不是很多,大多数情况都是她点单,然后我把菜递上去而已。
只不过因为白鸟先生的缘故,所以我和她说了。
请白鸟先生跟我来。”
桃香在忙完其他的事情之后,带着白鸟央真走了过去。
姐姐九井佑香连忙喝完杯子里面的酒水,不急不慢地也跟着走了过去。
几个人在女人对面站定。
作为中间人的桃香开始做介绍。
“这位是白鸟央真,白鸟先生。
他是一位作家。”
桃香随后又看向了自己的姐姐,她迟疑了一下。
“我是他的编辑。”佑香连忙补充道。
很显然,姐姐佑香轻而易举地把原本属于远藤社长的位置给顶替了。
“你们好。”
虽然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生人勿进”,但是作为礼节,这个女人还是鞠躬问好。
“这位则是店里的熟客,南川麻子小姐。
我就先忙去了,你们聊。”
妹妹桃香做完基本的介绍,随后便功成身退,只留下在场大眼瞪小眼的三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谁都没有开口。
白鸟咳嗽了几声试图打破僵局,能够让他这么尴尬的时候不多见,这个叫做南川麻子的已经赢了。
“南川小姐,关于我的来意,我相信九井桃香小姐应该已经说了。”
“是的,只是我并不觉得这样有意义。
而且,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把我的悲痛拿出来让大家去看吗?”
这位南川麻子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好说话,一上来的话就这么刺骨?
白鸟央真被呛了一句之后,他原本准备好的思路被彻底打断,接下来就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在应付女人这件事情上,白鸟央真谈不上多么的有经验。
况且还是南川麻子这种女人。
人家丈夫一声不吭去做了入殓师,把她一个人丢在了东京不管不问。
其实白鸟央真很想说一句“要不你们离了吧”,但是他怕被打。
白鸟央真抬起头打算再次发起冲锋,迎上了南川麻子直勾勾的视线,随后他的思路就又被打断了。
也没说和一个陌生人聊天就这么困难啊。
早知道就带优里过来了。
优里这个性格放在哪里都能打成一片。
而就在白鸟央真打算随便找个话题先糊弄过去的时候,身旁的九井佑香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从旁边拿了两个杯子。
“所以说,男人哪里懂女人呢?”
“恩?”
白鸟央真一个激灵,但是对面的南川麻子整个人就象是消融的冰雪一样,看起来似乎“暖和”了不少。
她一丝不苟的声线终于多出了一些情绪:“就是啊,男人就知道他们自己。”
“是啊。”九井佑香开始给南川麻子倒酒:“要我说,把这些糟心事全部都丢在一边,不去管他们。先喝酒就是了。酒可真是一个好东西。”
就这样,在九井佑香的三言两语之下,两个人开始喝了起来。
她们全然没有去管尴尬的白鸟央真,几次推杯换盏下来,还没等央真开口,南川麻子就把自己的处境全部都吐了出来。
关于他们之前的生活,关于她男人的缺点,还有一大堆他们之间闹过的矛盾。
九井佑香一边喝酒一边用眼神示意白鸟这个时候不要开口说话。
央真心领神会,他就坐在一旁,独自吃点柿种的同时又喝点酒。
翻旧帐是吵架缺少不了的项目,很多夫妻乃至于家人之间都会翻旧帐,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旧帐翻完之后……留下的全都是爱意。
人是需要倾诉的动物。
而南川麻子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就是憋了很久。
现在这个时代,哪有那么多人去关注别人的生活。
没有人去问她,也没有人会去陪她喝酒。
而当九井佑香这个酒蒙子出现之后,她的话匣子被打开,情绪如同汹涌的河水一样,直接把她给淹没。
在吐槽完她的丈夫之后,南川麻子开始哭泣。
“我其实也不是反对他去。
我知道他是为了养家糊口。
只……只是他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呢?”
九井佑香侧过头和白鸟央真对视了一眼。
佑香眼神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开始说话了。
央真重重点头,他继续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现在的情况,他一旦说话了,那就是前功尽弃了。
虽然并不能深入聊,但是不得不说他们之间已经创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也算是零突破了吧。
取材这种事情根本急不得。
就这样,在今天结束之前,九井佑香和南川麻子成为了不错的酒友,她们约定过几天接着一起喝酒。
“至少我们已经得知,她对她丈夫的怨少了很多。”
九井佑香站在酒馆门口送别了这位南川麻子后,扭头看向了白鸟央真。
“慢慢来吧,想要走进一个人心里其实很难,除开需要时间之外还需要契机。”,白鸟央真轻轻地搀扶着醉意有些浓郁的佑香,笑着说道:“今天的酒水,我来买单。算是庆祝,也算是感恩。”
“哈哈哈哈”九井佑香捂嘴轻笑:“白鸟啊,认识你之后,我好象喝酒都没怎么花过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