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真实存在的书券以及有可能不存在的男人,大友幸平第二天的时候一直都在思考。
起初他以为自己这是遇到了都市传说,但是都市传说的内容只是赠送一张书券,这看起来又是有些不那么符合逻辑。
难道那些鬼怪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去阅读这本《铁道员》?
不对吧。
大友幸平觉得有可能只是自己白天工作过于劳累,从而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书券是真的,那个男人也是真的。
没有什么是假的。
然而至于为什么说要赠送自己书券,大友幸平的猜想就是一定是这个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借机推销他们的书。
但是为什么这个书券又是皱皱巴巴的……
想不通的大友幸平决定不再做其他任何的思考。
与其费尽心思去揣摩其他的,倒不如两眼一闭走自己的。
今天的工作班次结束的早,大友幸平匆匆告别了同事以及自己工作的地方,赶忙奔赴距离自己最近的书店。
“有《铁道员》这本书吗?”
大友幸平进门直奔主题。
店员被问的一愣,随后她指着角落那边还没有来得及拆封的书箱:“刚刚运到,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拆封。”
这本书也不见得有多么的火热,由于是小出版社的原因,所以书店这边并不急着上架售卖。
大友幸平来的有些出其不意,打的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说可以的话,请给我来一本。”
大友幸平从兜里掏出那张书券放在收银台的托盘当中。
几分钟之后,一本崭新的《铁道员》出现在他的手上。
也就是直到现在,大友幸平都觉得有些梦幻。
他到底是怀揣着怎么样的心情过来买书的。
即便是有书券的折扣,买这本书的钱也足够让他吃好几顿饭。
但是想着买都买了,这个时候想要退货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大友幸平也就只能悻悻揣着书往回走。
走出去没有几步,大友幸平有些心烦意乱。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距离平日里自己回家的点还早,大友幸平决定直接在路边看书。
书的开篇比起报纸上那些夺人眼球的言论温和许多,再加之这本书开头讲述的就是发生在北海道的事情,这让大友幸平这位十来年没有回过老家的游子多了几分心灵上的共鸣。
“其实北海道的冬天一点都不冷,除开一些交通不便之外,其他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有些时候窝在家里看看雪花,其实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大友幸平看着书中描写的漫天大雪,他想起了自己的曾经,那一个充满了雪花与旷野的童年。
“石狩啊。”
大友幸平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年轻人,他说他是石狩的,正好这本书讲的也是石狩的。
这还真的是缘分。
只可惜当初是一面之缘,说不准这家伙也是躲在哪个地方正在看书。
大友幸平一边想着一边看书。
“这个作者写的很真实,真正的北海道的煤油灯就是会熏黑玻璃罩,哪有影视剧里面拍的那么美好。”
“恩……大雪天是的,小时候路过那些车站往往都会看到很多积雪。
那个时候就会有人在站台上扫雪。
只是一个人……”
“暴风雪啊,一个人在暴雪当中点亮站台的灯……”
“嘶……”
大友幸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奇怪。
他明明不会抽烟,但是在这个时候总是有一种想要抽烟的想法。
喉咙其实也不单单是痒,还有点紧。
“一个即将废弃的站台,一个年迈的老人,他的家人逐渐离他远去……”
大友幸平松动着有些麻木的双腿,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顶上的天早就已经黑的一塌糊涂。
路边的那些灯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亮的,不偏不倚,正好自己顶上就有一个路灯。
昏黄的灯光当中,那些油墨文本看着有些重影,总觉得似乎在字里行间能够看到那位乙松站长的影子。
铁路是什么样子,大友幸平再清楚不过。
他在看松尾乙松的时候,总是觉得上面有大友幸平自己的影子。
那位老站长在暴雪当中点灯的场景,应该就是自己在这座钢铁森林当中守着一个工位的模样。
乙松那种近乎顽固的坚守,反而让大友幸平觉得自己平日里给检票机补票的工作很有意义。
越是读下去,大友幸平越是觉得写的就是自己。
比起没有多少人的石狩站,他这边总是能够遇到很多各色各样的人。
眼袋发青、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上班族,在车站口不停呕吐的醉汉,高跟鞋不小心卡在站台缝隙当中的女白领,哭喊着迷路的下课小学生……
当初大友幸平只是一味的抱怨这些给他增加工作量的人。
但是现在和乙松站长比起来,大友幸平仿佛找到了更多“站台”的意义。
社会确实破碎的四分五裂,但是乙松站长就如同一颗铆钉一样,扎扎实实的嵌入了里面。
伟大吗?
当然是伟大!
但是值得吗?
这个问题大友幸平回答不了。
其实就连什么是值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似乎真的如同那个年轻人说的那样,应该读一下这本书。
除开这本书之外,没有人会懂他,也没有人会在意到他。
即便是他自己,也根本不会在意到自己。
其实这本书写的不单单是铁道员,而是每一个在黑暗时代当中奋斗的他们。
嗯……
“写的真好!
宣传的钱花的不冤枉!”
看着时间已经几乎要超过了自己下班的点,大友幸平不得不站起身子朝着家里走去。
“这么好的书,怎么可以是单行本。”
大友幸平想把书塞进裤兜,但是由于坚硬的封面根本无法完成这个操作,他只能改变,用怀揣的姿势走路。
只是比起之前来讲,他此刻忘却了白日工作的疲惫,心里充满的只有一股子被人认同的感觉以及找到自己工作意义的斗志。
“嘿嘿,这满身疲惫的东京哟,不是总得有人为它点亮站台牌的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