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鸟走进公司的时候,九井小姐就已经给他指向了社长的办公室。
“刚才社长找你,我说你有客户接待。
后来社长说如果谈完事情了就去找他。”
九井小姐给了一个放宽心的微笑。
“社长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所以不用过于担心。”
很好说话……
对于一册庵的社长,白鸟央真了解的不多。
之前只是在面试的时候见过一次,再之后就象是一个神秘人一样,根本没有再次见到的机会。
如今这位社长指名道姓要找自己……
白鸟央真觉得多半是因为工作的事情。
自己到目前还只是一个实习编辑,手里没有作者也没有业绩,再加之外面的大环境很恶劣。
而当白鸟央真走进远藤健吾办公室,事情果真如同他所预料那样。
远藤健吾开口先是寒喧了几句,再之后就开始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婉转地提醒白鸟需要做书了。
“可以尝试着先去接触一下其他的作家。”
远藤健吾给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看法,当然随后紧接着他又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白鸟,你可以自己试试写点东西。
毕竟你也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
远藤社长的建议不错。
接触一下其他的作家……
现在这个时期活跃在文坛的作家,白鸟依稀记得有几个大名,大江健三郎、村上龙、村上春树还有渡边淳一。
这些家伙要么就是功成名就,要么就是处于走向创作巅峰期。
一册庵是一个不入流的出版社,多半也是进不了他们的眼睛。
而至于第二个,让白鸟自己写。
白鸟也想,但是他一时半会想不到该写什么,即便是想要把那些名家的路先走,也得需要一个启蒙。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原先的记忆变得有些混沌。
即便是知道这本书没有出现,但是回忆细节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就象是有一层迷雾刻意的笼罩着什么。
“多谢社长,我会努力的。”
远藤社长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子拍着白鸟央真的肩膀,就当做是鼓励。
出了社长办公室,九井小姐好奇的眼神又一次如同探照灯一样探了过来。
白鸟央真回了一个很是无奈的眼神。
九井小姐瘪瘪嘴嘴。
“我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吗?”
“去连络作家,社长让我尽快出书。”
“你指的是白天过来找你的那个吗?”
九井小姐记得早上过来松尾,随后一脸质疑地摆手。
“得了吧,那个人看起来就很丧,光是这种丧是当不了作家的。
比起他,我倒是觉得白鸟你可以当作家。”
松尾自然不可能成为作家,但这可以成为白鸟早退的理由。
毕竟联系作家是编辑该做的事情,甚至出版社规定每个月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去和作家们交流感情。
出版社和作家之间创建起良好的关系,这有利于出版社的工作。
和九井小姐告别后,白鸟央真以最快的速度去了超市,买够晚上一顿寿喜烧用的材料后直奔松尾的出租屋。
今天松尾的神情让白鸟有些担忧。
日本人骨子里面都是有一种哀怨且忧愁的性格,这也造就了他们遇到一些难以解决事情的时候会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松尾很想留在东京,他不想回北海道,但是这一切他根本无法解决。
白鸟担心松尾会撑不住。
然而当他来到松尾楼下的时候,这里围了一大堆人。
白鸟央真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
“又死了一个……”
“是啊,这个该死的世道,总是会有人顶不住的。”
“据说这位还是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呢。”
“早稻田?这么厉害的人也落到这种下场了吗?”
“谁说不是呢,在这个年头,人命就如同樱花一样不值钱。”
众人议论纷纷,而站在人群之外的白鸟此刻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事实。
松尾应该是自杀了。
所以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白鸟来日本的时间不多,对这里没什么太大的归属感。
但是在这段时间当中,松尾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朋友的辞世,让孤独再一次包裹住了白鸟央真。
“真是笨蛋啊。”
白鸟央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回到家里种种田,放放牛羊不好么。”
孔乙己的长衫穿上去之后,难道就是这么的脱不下来?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对不起,请让让。”
白鸟挤出了人群对着过来检查的警察说道:“我是他的朋友,后面的事情就请交给我吧。”
“他没有家人吗?”
警察狐疑地打量着白鸟,这年头自杀的人很多,但是也有很多人为了私人恩怨而伪造现场。
“没有,他来自北海道的石狩,我和他是大学的同窗,除开我之外在东京没有人会认识他了。
我的名字是白鸟央真,他的名字是松尾和人。
我们都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毕业生。”
白鸟央真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等待警察的查验。
“那麻烦您等待一下,我们需要确认信息。”
“麻烦了。”
一段时间过后,警察拿着一封信走来,先是说了一句请节哀。
“按照规定,松尾先生的遗体以及后续的火化程序将由他远方亲属确认。
不过这封信还有这几本日记是留给您的,上面写有白鸟先生的名字。
这些本来是要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由白鸟先生递交申请才可以拿到。
但是我们尊重松尾先生的遗愿,所以现在将这封信还有日记交给您。
请在这里签字确认。”
留给自己的。
松尾这个家伙还真的是……考虑周到。
白鸟央真苦笑了一下,就算做是回应。
白鸟先生亲启
白鸟央真看着熟悉的字迹,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他一时半会都没有心思离去,至少可以借着这点时间好好陪陪这位“淹死”在黑暗时代当中的挚友。
这个时候细细品味松尾早上的表情,竟然能够读出抉别的味道。
“早知道……”
白鸟摩挲着信封,感受着里面的厚度。
最后他决定还是当场打开。
“对不起。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不过我再也不可能听到你的抱怨了。
如果可以,请把我的骨灰带去石狩,至于我的灵魂,就让它永远都留在东京好了。
我很高兴看到白鸟找到了一份工作,不过白鸟,你同样也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愁吧。
即便你是如此的乐观,总是和我说那句中国的古诗词: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写一本书,但是缺乏素材。
所以我留下了我父亲的工作日记。
我的父亲为石狩一座小小的车站工作付出了大半辈子的时间,以至于我的母亲辞世,他依旧坚守在工作岗位。
而我的辞世……我的父亲估计依旧在工作岗位上。
这也是我恳求您把我带回北海道的原因。
我的父亲为考上早稻田的我感到骄傲。
我为默默在小站上工作了一生,不求闻达恪守本职的他感到骄傲。
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所以白鸟,写下这个故事吧,请您重重地在文学上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我会用我的生命祝福您!
……
松尾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