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在第七次绕行归墟岛外围时,发现那座城镇的。
它坐落在干涸的旧时代铁路枢纽上,铁轨锈蚀如骨,站台坍塌半埋沙中,却在中央广场立起一座由聚合脊椎拼接的高塔——塔顶嵌着三枚巨型腐核,幽绿光芒昼夜不熄。更诡异的是,街道上有“秩序”:低阶丧尸列队行走,黄绿黏膜覆盖的躯体虽残缺,却无撕咬冲撞;巡逻者身披酸蚀甲壳,手持骨矛,眼神空洞却步伐整齐;街角设摊,以腐核为货币,交易眼珠、脊髓、铁鳞碎片。林夜伏在三百米外的信号塔残骸上,墨瞳金瞳高频扫描(频率36hz),混沌之脑标记:【目标区域:疑似丧尸聚居点01】;【活动个体:约1,200只】;【10级聚合体:1只(熔岩巨骸)】;【建筑功能识别:交易所、孵化所、广播塔】。他本想撤离,但风送来一句广播,声如金属摩擦:“秩序即进化。混乱即退化。上交腐核,换取新生。”
而就在那一刻,混沌之脑弹出一条沉寂已久的提示:【尸祖苏醒倒计时:剩余28日14小时】。
林夜心头一紧。三十日前,他在古庙地底触碰尸祖残骸,混沌之脑曾警告:【接触尸祖本源,触发共生协议;30日后,尸祖意识将尝试接管宿主】。此后他每日记录身体异变:梦中低语增多、尸毒活性异常升高、对腐核气味产生渴望。他以为这只是个体危机,如今站在丧尸城镇外,忽然明白——博士建的不是军队,是祭坛。整座城镇,是为尸祖苏醒准备的容器。
他决定潜入。
他沿墙根移动,观察更多细节。
东侧为“进化区”:铁笼中关着活体人类,供丧尸抽取脊髓液——那是低阶丧尸进化的催化剂。写:“脊髓x1 = 腐核x3”。西侧为“工坊”:丧尸工匠用骨刃切割聚合甲壳,制作护具;另有流水线将腐核压制成标准单位,封装入骨筒。北侧高墙绘有巨幅图腾——一只多眼聚合体立于金字塔顶端,下方层层排列低阶丧尸,最底层是人类骨架。图腾下方刻字:“博士即父,秩序即道。”林夜心头一震。博士的名字,竟被奉为神谕。他想起磐石堡的互相屠戮,哨站的背叛,共生派的内斗——人类还在为半袋粮食杀人,而丧尸已建立分配、劳动、信仰体系。更令他不安的是,每当他靠近高台,体内尸丹便微微震颤,似在回应那枚悬浮腐核。更新:【尸祖共鸣强度:+7】;【宿主排斥反应:轻微】;【倒计时:28日03小时】。
午夜,熔岩巨骸现身。
它从广播塔走出,身高近六米,通体赤红,关节喷火,眼窝熔岩翻滚,胸口聚合晶核如心脏搏动。它未咆哮,未践踏,只是缓步巡视市集。所到之处,丧尸纷纷停步,低头示敬。它在交易所前驻足,伸出巨掌,轻抚一名刚完成进化的4级丧尸头颅——那动作竟有几分慈父意味。随后登上高台,张口发声,声浪经腐核放大,传遍全城:“今日上交腐核总量:8,742单位。达标个体:317只。:脊髓供应+10,酸蚀甲壳优先配给前线。”台下丧尸齐声低吼,非狂乱,似宣誓。林夜躲在通风口阴影中,手心出汗。他见过熔岩巨骸摧毁城墙,以为它是毁灭化身,如今才知,它也是秩序执行者。博士没制造怪物,他在建造国家——一个为尸祖苏醒准备的国度。
他悄然退出,返回营地已是第三日清晨。
途中,他梦见尸祖——一尊由无数腐核组成的巨影,立于星海之上,低语:“归来。”醒来时,左手指甲已泛黑,尸毒浓度异常升至21单位(正常流失应为07)。混沌之脑警告:【尸祖意识渗透加速】;【建议:远离高浓度腐核区域】。但他知道,躲不掉。尸祖的苏醒,不是终点,是新纪元的起点。而博士,是它的先知。
小雨见他神色异常,递水问:“看见什么了?”他沉默良久,才说:“丧尸……在建城。”她不解。他翻开油纸账本,在空白页绘制所见:交易所结构、阶级图腾、广播内容、熔岩巨骸行为。又写下分析:“丧尸文明特征:1 货币经济(腐核标准化);2 劳动分工(工坊、巡逻、采集);3 阶级制度(10级为贵族,3–5级为平民,人类为资源);4 意识形态(博士神化,秩序崇拜);5 再生激励(腐核换进化)。”他停顿,又添一行:“对比人类现状:无统一货币,无生产体系,无共同信仰,唯争夺残渣。结论:人类在退化,丧尸在进化。”
夜里,他在账本末页写下最终推演:“博士目标非毁灭,是替代。他用腐核为诱饵,用秩序为框架,将丧尸转化为新文明载体。而人类,因自私、猜忌、短视,正亲手让出世界。我们不是猎人,是被淘汰的旧物种。”他忽然想起尸祖倒计时,又补一句:“尸祖苏醒日,或为新文明加冕日。”这不是悲观,是观察。他曾以为丧尸是灾难,如今明白,它们是答案——一个冷酷、高效、无情的答案。风从东方吹来,带着归墟岛的方向。他闭上眼,耳边似又响起那句广播:“秩序即进化。”而西方,磐石堡方向,正传来爆炸声——苏璃与东联商会又开战了。人类还在为废墟厮杀,丧尸已在废墟上建塔。
而在归墟岛,博士看着监控中林夜绘制的图腾草图,微笑:“你终于看见了。”他调出面板:【林夜文明认知指数:76(突破阈值70)】;【人类认同感:-28】;【尸祖共鸣度:19】;【潜在转化倾向:12(需持续刺激)】。他按下按钮,向丧尸城镇投放一批“人类叛徒”——五名被俘的磐石堡士兵,注射低剂量聚合孢子,驱入城镇作为“活体教材”。他又启动尸祖共鸣增幅器,将林夜体内的倒计时同步至全城广播塔。次日清晨,所有丧尸抬头望天,齐声低吼:“二十七日。”——它们也在等待尸祖归来。
林夜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今天尸毒剩07单位(但体内异常蓄积达21),小雨体力恢复至68,铁脊能短距奔跑,墨瞳右翼新羽初成。夜里,他靠在岩壁上,翻开账本,在“世界观”页新增标题:“新纪元假说:丧尸文明可行性评估。”下方空白,尚未填写。他知道,有些真相,需要时间消化。而荒原之上,旧人类的火,正一处处熄灭;新文明的绿光,却在每一座废墟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