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左腿在第三天清晨开始溃烂。焦黑皮肉裂开,露出粉红肌理,边缘泛绿,渗出黄绿色脓液——那是酸蚀残留与尸毒混合后的二次感染。伤口表面已形成一层黏滑生物膜,触之即颤,散发腐腥味。他用骨片刮取样本,混沌之脑分析:【感染菌群:聚合酸蚀杆菌(耐尸毒株)】;【坏死组织扩散速度:+8/小时】;【截肢临界点:72小时内】。更糟的是,尸毒随脓液渗入地下,污染了渗水洞唯一的水源。他用骨片测试水质,滴入一滴净水,水面立刻泛起灰绿泡沫。混沌之脑警告:【尸毒浓度:12pp(致死阈值:5pp)】;【安全饮用半径:0米】。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离开。小雨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已两天未进食,靠舔舐岩壁凝露维持。她看着林夜腿上不断扩大的溃烂面,忽然说:“我知道一种草,叫‘白星叶’,能清腐毒。”那是她在旧时代植物图鉴里记住的名字,生长在溪谷阴坡,叶背有银斑,根茎可煎汤外敷,亦可嚼服内清。林夜摇头:“太远,你走不动。”她没争辩,只是等他睡着后,悄悄带上半壶净水和一块盐布,独自出发。
她走了三个小时,在一条干涸溪床边找到疑似白星叶的植物——叶片心形,背面有银斑,但茎秆偏紫,叶脉呈网状而非平行。她犹豫片刻,摘下一片咀嚼。苦涩之后是麻感,舌尖发木,她以为是药性,继续吞下整株。两小时后,她倒在溪边,呼吸急促,瞳孔放大,手指抽搐。那不是白星叶,而是“紫喉草”——外形相似,但含神经毒素“紫苷碱”,可致幻、麻痹、呼吸衰竭。林夜醒来发现她不在,立刻追踪足迹。沙地上脚印浅而乱,显然体力不支。混沌之脑调取其生命体征远程数据(通过共生火晶微震):【心率:142次/分】;【血氧:78】;【血流速度:-30】;【预计昏迷时间:≤4小时】。他拖着左腿出发,每走一步,溃烂处都撕裂新口,黑血滴在沙地上,引来蝇虫盘旋。他知道,若四小时内找不到解药,小雨会因呼吸肌瘫痪而死。
前两公里,他靠岩壁支撑前行。左腿几乎失去知觉,尸毒外泄范围扩大至三米内寸草不生,连耐旱的沙棘都枯黄卷边。第三公里,他跌入一处干涸河床,右膝旧伤崩裂,血混着沙粒糊在裤管上。他咬牙爬起,用骨刃削下一段枯枝当拐。途中,他在一处岩缝发现狼群踪迹——七只沙原狼,体型中等,但眼神凶悍,显然是被尸毒气味吸引而来。狼群习性他清楚:先围而不攻,耗尽猎物体力,再由头狼佯攻,侧翼突袭。他本想绕行,但狼群已封住退路。领头公狼低吼,龇出黄牙,其余六只呈扇形包抄,间距精确如训练过。林夜抽出骨刃,靠在岩壁上,准备死战。就在此时,铁脊从后方沙丘冲出——它本在百米外警戒,闻声狂奔而来。铜鳞黯淡,骨刺残缺,但它毫不犹豫扑向狼群。
第一回合,铁脊撞飞左侧两只狼,骨刺穿腹一只;第二回合,头狼佯攻林夜,铁脊横身挡下,肩胛被撕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溅;第三回合,两只狼从后方扑咬铁脊后腿,它怒吼转身,咬断一只喉咙,另一只逃窜;第四回合,剩余三狼合力围攻,铁脊尾椎被咬住猛扯,发出骨裂脆响。混战持续八分钟,铁脊击退五狼,自己尾椎断裂,鲜血浸透沙地。最后两只狼见势不妙,夹尾逃窜。铁脊跪倒在地,喘息如风箱,铜鳞缝隙渗出冷汗,却仍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林夜的手背,示意他快走。林夜撕下衣襟,为它简单包扎断尾,又喂它半口水。铁脊舔了舔他的手,眼神浑浊却坚定。林夜知道,它撑不了多久,但此刻,它还在。
他背起铁脊,继续前行。不能停。小雨的生命正在倒计时。他循着溪流方向走,希望找到甘草——那是紫喉草的天然解毒剂,根茎含甘草酸,可中和神经毒素。途中他几次跌倒,意识模糊,眼前出现幻觉:小雨站在雪原上喊他,霜影回头看他一眼,啸月在空中盘旋……他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第五公里,他遇见墨瞳。它从高空俯冲而下,金瞳闪烁,喙中叼着一束灰绿色草根——正是三年前在昆仑隘口见过的野生甘草。原来墨瞳见小雨未归,自行升空搜索,在三十公里外的湿润谷底发现甘草丛。它啄断最粗壮的一株,返程途中遭遇两只酸蚀丧尸巡逻,靠低空贴地飞行才脱身。它把草放在林夜脚边,又用羽翼轻推他肩膀,催促返回。林夜认出草根断面乳白、味甜,确认无误。他嚼碎根茎,混入最后一点净水,喂入小雨口中。半小时后,她呼吸平稳,瞳孔收缩,手指微动。又过两小时,她睁开眼,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差点死了?”林夜点头:“再晚一小时,就救不回了。”
当晚,他们在溪边扎营。林夜用净水反复冲洗左腿伤口,水流冲走脓血,露出森白胫骨。他低头看水中倒影:脸瘦削如刀,眼窝深陷,铁鳞斑驳,嘴角结痂,左腿焦黑溃烂,整个人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没有悲悯,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他取出盐布,蘸水擦拭伤口边缘,动作缓慢而精准。小雨靠在石上,默默递来火晶余温烘干的布条。他接过,包扎完毕,翻开油纸账本,在最新页写下:“生存损耗记录:水源污染(尸毒12pp,影响半径5米);小雨中毒(紫喉草,摄入量≈3g,昏迷37小时);救治措施:甘草根茎(12g,嚼服);铁脊重伤(尾椎l3-l5断裂,行动效率-40,预后不良);狼群袭击(7只,击毙2,击退5);墨瞳自主行动:飞行距离62k,识别甘草,规避酸蚀巡逻。”他停顿片刻,又添一行:“结论:单人外出采药=高风险行为。禁令更新:非必要,禁离队。医疗知识需全员掌握。”这不是责备小雨,而是承认现实——在末世,善意常以命为代价。
而在归墟岛,博士看着监控中铁脊断尾、墨瞳叼草的画面,冷笑:“连狗都知道护主,容器,你的人性还没丢光。”据面板:【林夜队伍凝聚力:+18】;【铁脊忠诚度:97(临界值100)】;【墨瞳自主行动能力:突破预设(ai进化迹象)】;【小雨生存依赖:林夜(100)】;【林夜共情指数:291(逼近30剥离线)】。他按下按钮,向溪谷周边投放一批“拟态甘草”——共十二株,由聚合体基因编辑而成,外形与真品一致(断面乳白、味甜),但根茎含微量“休眠型聚合孢子”,食用后72小时内孵化,可寄生神经系统。他要让林夜以为危机已解,实则埋下新的隐患。监控显示,林夜已将剩余甘草收进铁鳞内层——正中下怀。
林夜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今天尸毒剩11单位(因伤口持续流失,速率017单位/小时),小雨能坐起喝水,铁脊靠在岩边舔舐断尾,墨瞳蹲在肩头梳理羽翼。夜里,他靠在溪石上,翻开账本,在“医疗资源”页新增条目:“甘草识别标准:断面乳白、味甜、根须细密、生长于湿润阴坡;伪品特征:断面灰黄、味涩、根粗、伴生酸蚀苔藓。”他又翻到“队伍状态”:“铁脊:行动效率31(-9);小雨:体力恢复42;墨瞳:羽翼损伤(左三羽断裂);自身:左腿坏死49,预计完全失效:2–3日。”写完,他合上本子,望向溪水。月光下,倒影依旧狰狞,但他已不再看它。风从谷口吹来,带着草腥与血腥。他闭上眼,听着小雨平稳的呼吸、铁脊低沉的喘息、墨瞳羽翼的轻颤,慢慢睡过去。梦里没有毒草,没有狼群,只有一条溪,清澈见底,照出一张干净的脸——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真正的他,正背着山,拖着残躯,在荒野里一步一步,走向下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