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漠北征途(1 / 1)

队伍是在第七天清晨踏入漠北荒原腹地的。那时天刚蒙蒙亮,风卷着黄沙如亿万把细刀,割在铁鳞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嚓嚓”声,像时间在磨骨。林夜走在最前,铁甲尸初期的身躯在灰白晨光中泛着暗青冷光,每一块铁鳞都紧密咬合,关节处因高频滑行测试而微微发烫。他刻意放慢脚步,不是因为疲惫——铁甲尸早已不知疲倦为何物——而是为了让岩钳有足够时间在地下十五米探路。三天前,他们在一座废弃气象站找到半张军用地图,标注了“狼神祭坛”坐标,正是第八墓疑似入口。但博士不会让他们轻易抵达,这一点,从进入漠北第三天起就已确信无疑。身后十米,铁脊驮着小雨缓步前行。铁脊的铜鳞在风沙中泛着暗红光泽,每走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小雨坐在他宽阔的背上,双手紧握缰绳——那是用聚合体筋腱与净灵丝线混编而成,柔韧如钢又自带微光。她左手腕上缠着一圈净灵草环,是用第七墓残留的圣植根须编织而成,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白光,像一盏不灭的灯,持续掩盖全队热源、心跳甚至情绪波动。她的右手指尖偶尔轻触胸口,那里藏着苏璃送来的火晶复刻图——真品在林夜身上,但她需要一个念想。墨瞳金瞳在三百米高空盘旋,银喙紧闭,金瞳扫视地平线,一旦发现异常,会立刻俯冲三圈示警。钩尾盘在林夜左肩,双头低伏,毒腺随风向微微鼓动,随时准备喷射麻痹毒雾。岩钳每隔七分钟就从地下钻出一次,用巨钳轻敲地面,复眼急闪,然后在地上划出符号:前方三百米有干涸河床可作掩体,左侧沙丘下埋有旧时代装甲车残骸形成金属干扰区,正前方五公里地脉震动异常——那是第八墓被强行激活后的余波。林夜看一眼就懂,无需言语。他知道,岩钳其实很紧张。作为最早追随他的伙伴,它比谁都清楚博士的手段。漠北不是普通战场,是古文明与末世科技的交汇点,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他们已深入漠北七百二十公里。这里曾是匈奴王庭所在,千年狼图腾刻在每一块岩石上。如今只剩断碑、枯骨和干涸的古河道,风里带着狼魂的呜咽,沙下埋着青铜祭坛的残片。林夜右眼混沌之瞳始终开启,视野中,前方五十公里处有高密度能量反应——不是零散丧尸,而是军团级聚合体集群。数量超过五千,等级从5级到11级不等,呈扇形推进,封锁所有通往祭坛的路径。空中还有三架改造无人机,搭载雷电干扰器,能屏蔽净灵体白光。更糟的是,地磁异常显示,博士可能已在祭坛布下“九墓共鸣”陷阱,一旦触发,会引动地核能量反噬。“它们在等我们。”林夜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他的声带早在第三次尸毒反噬时就已碳化,无法正常发声。但右耳混沌之脑能模拟声波,通过颅骨共振传递话语,听起来像金属低语,却清晰可辨。这是铁甲尸初期的被动适应,也是他与人类语言最后的联系。小雨用手语比划:“绕路?西侧有盐碱地,雷达盲区。”林夜摇头,指向东方:“绕不过。博士知道我们要来。他把第八墓当成诱饵,逼我们决战。西侧盐碱地是假象,地下有熔岩喉孵化舱。”铁脊铜鳞竖起,低吼:“那就打!你滑行突进切后排,我正面硬抗雷喉,岩钳挖地道包抄,小雨用净灵光制造幻影,墨瞳抓眼——老战术还能用!”“不一样了。”林夜望向远方,青瞳映着沙尘,“这次是正规军。有指挥中枢,有能量补给线,有后备梯队。硬打,我们撑不过两小时。岩钳会死在地道,小雨的净灵光会被干扰器压制,墨瞳会被电磁脉冲击落。而我……”他顿了顿,右手按在胸口,“就算滑行再快,也穿不透十一级熔核喉的能量护盾。”他低头,感受火晶的温度。自从收到苏璃的信,这枚火晶就成了他体内最不安分的部分。每当面临生死抉择,它就会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提醒他:别只用铁骨思考,想想为什么出发。混沌之脑高速推演,数据如瀑布流过意识:正面强攻胜率仅123,全员阵亡概率837;地道潜入塌方风险91;夜袭因敌军配备声波定位而无效;唯一可行方案是借势——利用漠北百年一遇的“黑沙暴”与古祭坛地脉不稳,制造能量乱流,诱导敌军自毁。“我们不打。”林夜忽然说,眼中青光微闪,“我们……引它们进祭坛。”“疯了!”铁脊瞪眼,“祭坛是博士的地盘!他肯定布了陷阱!”“正因为是他的地盘,他才不敢乱炸。”林夜声音冷静,“第八墓刚被强行激活,封印脆弱。他怕毁了祭坛,放出更可怕的东西——比如古狼王的完整意识。所以,他只会派兵围剿,不会用轨道炮或地核弹。这是他的软肋,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身,看向队伍每一个人,目光在小雨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用低沉如金属摩擦的声音清晰布置:“林夜主攻,负责引诱主力进入祭坛核心区,故意暴露热源,装作力竭;铁脊与新尸傀断后,制造假撤退假象,吸引左翼敌军;小雨用净灵草环配合墨瞳洒落的羽毛,在沙丘高处模拟出三十个热源虚影,分散右翼注意力;岩钳提前挖通三条地道——一条直通祭坛地宫用于紧急撤离,两条绕至敌军后方用于突袭伏击;墨瞳负责盯住空中三架无人机,一旦雷电干扰器启动,立刻俯冲摧毁其天线阵列。”风沙打在铁鳞上发出细碎声响,像时间在催促,但没人说话,只有钩尾轻轻收紧盘踞的力度,岩钳用巨钳点了点地表示确认,小雨默默将净灵草环戴得更紧,铁脊则缓缓活动肩胛,铜鳞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是他们无声的誓言。行动在黄昏启动。漠北的日落血红如火,沙丘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手。林夜独自走出掩体,站在高坡上,任风沙如刀割在暗青铁鳞上。他关闭了与小雨净灵草环的联动,让体温信号完全暴露在荒原之上。仅仅三分钟后,远处的地平线开始震颤,黑潮如墨浪翻滚而来,五千具聚合体的咆哮声震得沙粒跳动,连空气都在颤抖。他没有动,只是站着,铁骨身躯在夕阳下如一尊沉默的青铜神像,骨爪垂在身侧,幽绿尸毒如活蛇般在指缝间缓缓流动,钩尾盘踞肩头,双头低伏,毒腺随风向微微鼓动,而胸口的火晶正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提醒他此行的意义。黑潮越来越近,十一级“熔核喉”悬浮中央,胸口红光如熔炉般扭曲空气,十具十级“雷喉”在两侧列阵,雷网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电网,三架改造无人机在高空盘旋,红光锁定他的位置,干扰器发出刺耳的嗡鸣。林夜缓缓抬起右手,骨爪指向远方祭坛的方向,然后猛地转身,开始奔跑——不是他引以为傲的短距滑行,而是沉重、踉跄、仿佛力竭的奔跑,每一步都扬起沙尘,每一步都像是在赌命。聚合体大军怒吼着追击,黑潮席卷沙丘,所过之处沙石飞溅、地面龟裂。就在此时,铁脊与新尸傀从左侧沙丘猛然杀出,铜鳞反射残阳如血,雷光在新尸傀掌心炸裂,硬生生拖住左翼五百聚合体的冲锋;小雨站在右侧高坡,净灵草环光芒大盛,配合墨瞳俯冲时洒下的带电羽毛,在风沙中幻化出数十个模糊却真实的热源虚影,引得右翼敌军混乱互攻、自相残杀;岩钳则从地下深处突袭,巨钳如死神镰刀撕碎三具九级聚合体,又迅速钻回沙土,只留下满地焦黑残骸与惊惶的嘶吼。

林夜一路奔至祭坛边缘。那是一座直径三百米的圆形废墟,地面刻满千年狼形图腾,中央九块青铜碑围成北斗星阵,碑文正随着地脉震动发出微弱却坚定的红光——第八墓的能量正在苏醒,如同一颗被强行唤醒的心脏。他冲进碑阵,没有丝毫犹豫,故意撞向一块刻有“孤”字的青铜碑。碑体碎裂的刹那,地底传来一声悠远如龙吟的轰鸣,九道赤红光柱从碑底冲天而起,形成一张巨大的能量囚笼,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追兵在碑阵外骤然停住,熔核喉悬浮半空,发出焦躁的低吼却不敢踏入——它本能地感知到地脉极不稳定,一旦强攻,可能引发连锁崩塌,甚至释放出比博士更古老、更不可控的存在。林夜站在碑阵中央,缓缓转身,面对如海黑潮。风卷起漫天黄沙,打在他铁鳞上发出持续不断的金属颤音,仿佛整片漠北都在为他伴奏。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青瞳如寒星,右耳混沌之脑模拟出低沉如铁的声音,穿透咆哮与风沙,在空旷荒原上久久回荡:“这一路,我以铁骨踏血,不为生,不为死,只为问——谁定末日?”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记重锤,砸向整个末世的根基:末日是谁写的剧本?人类是祭品还是主角?聚合体是怪物还是新神?而他,是博士精心打造的容器,还是那个敢于质疑规则、试图夺回命名权的破局者?若世界注定毁灭,为何还要挣扎?若挣扎无用,为何苏璃的火种不灭、小雨的净光不熄、岩钳的信任不改?黑潮沉默了一瞬,仿佛被这质问震慑。但熔核喉很快发出震怒的咆哮,下令全军强攻。然而就在第一波聚合体踏入碑阵的刹那,地面猛然裂开,九道红光如活物般缠绕入侵者,地脉之力自动反击。聚合体在红光中哀嚎,身体被无形力量撕碎,核心爆裂如烟花爆散;熔核喉想撤,却已被红光锁定了胸口的能量核心,正被强行抽取。林夜没有趁机追杀,而是蹲下身,将手掌按在祭坛中心滚烫的石面上。混沌之脑瞬间接入地脉,海量信息涌入意识:【第八墓·漠北狼魂】——封印物为古狼王骨,内含群体意识模板;激活需舍心之血与铁骨共鸣;当前状态半苏醒,可提取“狼魂印记”。他咬破早已碳化的指尖,挤出一滴暗金色的血液——那是融合了第七墓心包之核与尸丹的本源之血。血液渗入石缝,与地脉共鸣,刹那间,一股苍凉、孤绝却又坚韧不屈的意志涌入他的脊椎,一个古老的声音在灵魂深处低语:“孤狼不死,群魂不散。承吾印记,统御万骸。”一道狼形虚影没入他体内,铁鳞表面浮现出淡淡银灰狼纹,滑行速度提升15,控尸范围扩大至五公里,且能短暂共享任意尸傀的视野与感官。

战斗结束时,月已中天。聚合体大军溃散,熔核喉重伤逃遁,空中无人机坠毁于沙海。队伍在祭坛边缘汇合,小雨第一个冲过来,用手语急切地比划:“你受伤了吗?火晶……还好吗?”林夜摇头,指了指胸口——火晶温热如初,狼魂印记沉静蛰伏,两者竟隐隐共鸣。他知道,自己离铁甲尸中期又近了一步,但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博士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风从漠北吹过,卷起沙尘,掠过断裂的青铜碑,发出呜咽如歌。林夜站在废墟中央,铁骨身躯映着清冷月光,像一柄插在末世大地上的不折之剑。铁甲尸时代,正式开启。但前路仍荆棘遍布,血未冷,火未熄,那句叩问仍在风中回荡——谁定末日?而在太平洋深处的归墟岛上,博士盯着监控画面中林夜孤身立于祭坛的身影,第一次没有冷笑,只是低声自语:“容器……你开始思考了。这比力量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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