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在新尸傀完成第一次夜哨轮换后的凌晨三点十七分,感觉到大地异动的。
那时戈壁滩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沙粒凝在半空,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他靠在岩壁上,右眼混沌之瞳正扫描三十公里内的热源分布——两群3级丧尸在东南方游荡,一只夜鹰在高空盘旋,一切如常。可突然,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不是地震前的晃动,而是一种深沉、缓慢、带着节奏的搏动,像一颗沉睡万年的心脏,在地核深处重新跳动。
“咚。”
很轻,却沉得能穿透骨髓,直抵脊椎。
钩尾双头猛地竖起,毒腺鼓动,甲壳发出“咔”的轻响;岩钳从地下十米钻出,复眼急闪三下,巨钳拍地示警;新尸傀瞬间转身,掌心雷光凝聚,灰白双眼锁定震动源。小雨从睡袋里惊醒,用手语比划:“地……在呼吸?”
林夜没答。他闭上眼,启动混沌之脑,将感知延伸至地磁、板块、能量流层面。
03秒内,全球异常数据如潮水涌入意识:
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冰层开裂长达四十公里,裂缝中冒出黑气;
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水压骤升30,深海探测器信号全断;
归墟岛方向,能量读数在01秒内暴涨300,伴随高频共振波。
“他在动手。”林夜睁开眼,声音低沉如铁,“博士强行启动了什么。”
同一时刻,太平洋深处,归墟岛。
这座漂浮在板块交界处的黑色巨岛,常年被紫黑色雷暴云笼罩,岛上没有一寸土壤,只有金属塔、冷却管道、聚合体孵化舱和不断运转的尸能反应堆。中央高塔顶层,博士站在全息星图前,金丝眼镜反着冷光。他向来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说话带着韵律,连给丧尸布道都像吟诵诗篇。可此刻,他右手紧紧攥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情绪——不是计算,不是推演,而是愤怒,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甚至……恐惧。
“你竟先于计划觉醒!”他对着虚空低吼,声音撕裂了往日的平稳,喉结剧烈滚动,“铁骨天劫……不该现在来!第七墓之力未满,心包之核未融,舍心残片尚未回收,你凭什么突破?!谁给你的资格?!”
全息星图上,代表林夜的红点正稳定闪烁,旁边标注:“铁甲尸(初期)”。而原本缓慢推进的“尸祖苏醒进度条”的突破,竟自动加速了5。更糟的是,第七墓的能量反馈正在干扰整个九墓共鸣阵列的稳定性——就像一根错位的齿轮,卡住了整台机器。
博士猛地转身,一拳砸在主控台上,玻璃屏幕裂开蛛网纹。“启动‘九墓共鸣’紧急协议!”他咆哮,“强行激活第八墓(漠北)、第九墓(海沟)!不管代价!”
ai助手声音冰冷响起:“警告:第八墓位于漠北古狼祭坛,地脉锚定完成度仅67;第九墓封印于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由三重古鲸骨锁镇压,当前强度不足阈值。强行激活可能导致全球板块连锁崩解,引发超级地震链。”
“执行!”博士斩钉截铁,眼中血丝密布,“宁可世界崩,不可计划乱。尸祖必须在我掌控下苏醒,而不是被一个容器打乱节奏!”
命令下达瞬间,归墟岛剧烈震动。
地下三千米的“母巢核心”——一颗由百万丧尸意识融合而成的活体星球——发出龙吟般的轰鸣。九道直径百米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穿透雷云,直射星空。其中两道格外刺眼:一道赤红如血,射向中国内蒙古漠北荒原;一道幽蓝如渊,射向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
全球,开始颤抖。
林夜他们所在的戈壁,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深不见底。远处祁连山脉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滚石如雨,雪崩席卷山谷。铁脊从睡梦中惊醒,铜鳞炸起:“这他妈不是地震!是地在裂开!”
“不是自然地震。”林夜站起身,右眼混沌之瞳穿透地层,看到更可怕的东西——两条巨大的能量流正从地球两端奔涌而来。一条从漠北方向涌来,带着千年冻土、古狼魂魄与青铜碑文的寒意;另一条从海底升起,裹挟着万年深压、古鲸怨念与海神封印的咸腥。两条能量流在地核交汇,引发连锁共振。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世界陷入混乱。
墨瞳从高空传回的画面令人窒息:
内蒙古漠北,一夜之间百年沙暴奇迹停歇。干涸的古河道涌出黑水,水中浮现出九块青铜巨碑,碑文自动发光,组成星图。当地牧民跪地膜拜,称“狼神归来”;
马里亚纳海沟,海水沸腾翻滚,深潜器全部失联。卫星拍到海面形成直径一百二十公里的巨大漩涡,中心有蓝光脉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日本气象厅发布海啸红色预警;
日本列岛发生78级浅源地震,富士山火山口冒烟,东京地铁全线停运,百万人涌上街头;
美国黄石公园地热喷发,老忠实泉喷射高度达千米,蒸汽柱遮天蔽日,国家公园紧急关闭;
欧洲阿尔卑斯山发生史上最大规模雪崩,三个滑雪小镇被埋,救援队无法进入;
南极冰盖出现长达两百公里的裂缝,冰层下传出低频嗡鸣。
博士通过残存广播系统,再次向全球发布“教义”,但这次声音里没了温和,只剩冰冷的催促:
“大净化倒计时启动。服从聚合者,登上方舟。反抗者,化为尘土。三十日内,新纪元降临。”
林夜用混沌之脑破译了隐藏在广播中的数据流。尸祖苏醒倒计时,原本是九十天,因他突破铁甲尸初期,触发第七墓完全共鸣,导致整体进程提前六十天——仅剩三十天。
营地里,气氛凝重如铅。
小雨用手语比划:“三十天……我们怎么办?你才铁甲初期,连中期都没到。”
林夜低头看自己的手。暗青铁鳞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骨爪能轻易捏碎花岗岩,短距滑行速度已达每秒百米。但他知道,面对即将苏醒的尸祖——那可能是融合九墓之力、统领全球聚合体的终极存在——这些远远不够。铁甲尸初期只是起点,后面还有中期(力达20吨,可局部飞行)、后期(全身液态金属化),甚至传说中的“铁心尸王”(可操控地脉)。而他现在,连第八墓的入口在哪都不知道。
“不够。”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够争取时间。”
他看向新尸傀。那具5级超凡者的尸体安静站在一旁,雷光在掌心若隐若现。“博士靠吞噬进化,快但脆弱;我靠转化积累,慢但稳固。他以为我会躲进昆仑等死,但他忘了——铁,最不怕的就是锤。”
夜里,他独自走到河床边缘。风卷着沙打在铁鳞上,发出细碎声响,像无数亡魂低语。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博士的计划被打乱,必然会疯狂反扑。下一次遭遇的,可能不是10级聚合体,而是11级“熔核喉”、12级“星陨喉”,甚至是博士亲自驾驶的“归墟机甲”。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尸祖苏醒无人可挡,人类彻底沦为祭品;
进一步,或许还能抢回一点“人”的余地——名字、记忆、选择的权利。
回到营地,小雨递给他一块烤肉干——虽然知道他不需要吃。他接过来,握在手里,感受那点微弱的温度。铁甲尸的身体不再需要食物,但心还记得味道。
“三十天。”他对大家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分三路行动:
第一路,铁脊、啸月,带岩钳去漠北方向。找青铜碑,记录碑文,别靠近黑水——那可能是第八墓的‘狼魂之血’,沾上会侵蚀神经。
第二路,小雨、墨瞳,用净灵体吊坠监测全球地震热点,结合卫星残图,锁定第九墓海沟坐标的精确位置。重点盯住太平洋暖流异常区。
第三路,我和钩尾、新尸傀,直插博士上次清道夫基地。那里有份未销毁的地脉图,可能标着第八、第九墓的封印节点。”
“太冒险!”铁脊皱眉,“你才初期!博士肯定在基地布了陷阱!”
“正因为是初期,”林夜扯了扯嘴角,面部铁鳞微微摩擦,“才没人防我。他们以为铁甲尸初期只能硬抗,不知道我能滑行突袭、尸毒渗透、控尸协同。博士算尽一切,唯独算漏了一点——容器,也会思考。”
风从河床吹过,卷起白尘。
队伍沉默准备,没人再说“够不够”。
因为他们知道,
末世里,
从来不是“够了才上”,
而是“上了,才够”。
而在太平洋深处,
归墟岛的雷云更密了,电蛇如网。
博士站在高塔顶端,
看着全息星图上林夜移动的红点,
第一次,
咬紧了牙关,
低声咒骂:
“容器……你最好祈祷,三十天后,你还能站着。”
大地深处,
第八墓的青铜碑文开始发光,
第九墓的海沟漩涡缓缓旋转,
尸祖的呼吸,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