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湖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白天的阳光照在干裂的湖床上，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可林夜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东西。岩钳刚挖到湖底三十米时，就停住了，复眼急闪，用巨钳拍打地道壁三下——这是它发现危险的信号。
“下面有活水，还有毒。”小雨蹲在地道口，用手语比划。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小块试纸，蘸了地道渗出的黑水，试纸立刻变紫，边缘焦黑。“尸瘴浓度极高，吸入三秒就能溶解肺。”
林夜趴在地上，右耳贴住岩壁。混沌之脑立刻捕捉到微弱水流声——不是地下河，是漩涡。而且频率混乱，带着精神干扰波，能扰乱神经信号。他闭眼推演，五秒后睁开：“水下有尸瘴漩涡，直径至少百米。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拖进去溶解，骨头都不剩。”
更糟的是，墨瞳从高空传回画面：湖心凹陷处，水面偶尔泛起黑泡，泡破时冒出一缕紫烟，落地即燃。那不是自然现象，是高阶丧尸的呼吸。
“10级水生聚合体。”林夜低声说，“名字可能叫‘深渊喉’——博士喜欢给怪物起这种恶心的名字。它没眼睛，靠声波和震动感知世界，嘴就是武器，吸力能撕碎装甲车。”
队伍围拢过来。铁脊铜鳞黯淡，左臂还缠着绷带；啸月耳朵缺了一角，是上次音爆反噬留下的；小雨嘴唇干裂，但眼神坚定。钩尾盘在林夜肩头，双头警觉地扫视湖面。
“不能从水面进。”林夜说，“会被漩涡吞。也不能强攻，哨塔会报警。唯一机会，是岩钳挖的地道——直通古墓正下方。”
他摊开一张手绘图——是夜里用炭条画的盐湖剖面。“岩钳已经挖到七十米深，尽头是一块青铜板，下面是空的。古墓就在那儿。但入口肯定有守卫，所以需要你们配合。”
“铁脊，你带两具铁骨尸傀，在东侧制造动静。”他指向湖岸，“开枪、扔燃烧瓶，假装要强渡。引它露头。”
“啸月，你绕到西侧高坡，等它浮出水面，用最强音爆轰它耳朵——水生聚合体听觉最敏感，声波能震散它的神经网。”
“我和岩钳从底下进。你们撑五分钟，够了。”
夜里，行动开始。
铁脊带着尸傀冲到湖边，故意开枪、扔燃烧瓶。火光映在湖面，像血。不到十秒，湖心水面突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漩涡。黑水翻涌，紫气升腾，带着腐臭味。接着，一颗山丘般的头颅浮出——皮肤如烂泥，双眼退化成两个黑洞，但嘴裂到耳根，满口螺旋状利齿。它没脖子，身体直接连着湖底，像一根活体管道，每一次呼吸都引发湖面震动。
“深渊喉。”小雨躲在掩体后，手心全是汗。
铁脊立刻开火，子弹打在它脸上，只留下白点。聚合体怒吼，声波震得湖岸碎石跳动。它张开巨口，吸力骤增——铁骨尸傀差点被拖进水里，双脚在地面犁出深沟。
就是现在。
啸月站在西侧沙丘顶，仰头长啸。
音爆如雷，压缩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环，直轰聚合体耳孔。
“吼——！！！”
深渊喉身体一僵，漩涡转速骤降。它痛苦地甩头，黑水泼洒如雨，湖面掀起三米高的浪。
林夜抓住机会，拍了拍岩钳。
沙蝎立刻钻入地道，林夜紧随其后。地道狭窄潮湿，岩壁渗着黑水，散发着浓烈尸臭。他屏住呼吸——不是怕毒，是怕气味引来湖底其他东西。钩尾缩在他衣领里，双头紧闭，连毒液都收了起来。
七十米深，地道尽头是一块青铜板，刻着星图。
岩钳用巨钳轻轻撬开，露出墓室一角。
里面没有水，反而干燥阴冷。四壁刻满星图，和龟甲上的一模一样。中央悬浮着一颗眼球状晶体，直径半米，虹膜纹路如电路，瞳孔深处有蓝光脉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混沌之瞳（副）。”林夜喃喃道。
他慢慢靠近。晶体没攻击，反而微微转向他，像在辨认。当他伸出手，晶体自动飘来，贴在他右眼位置。一阵冰凉刺入眼眶，神经如藤蔓般缠绕视神经，钻进大脑皮层。
融合过程持续十秒。
结束后，林夜右眼视野变了——能看穿三米内的障碍物。岩壁、金属、甚至活体组织，都变成半透明轮廓，内部结构清晰可见。他试着看向地道上方，清晰看到深渊喉的脊椎结构、能量流动路径、咽喉处的红光节点。
“成了。”他低声道。
这能力正好补上铁骨尸的最大短板——动作僵硬，反应慢。现在，他能提前“看见”敌人下一步动作，哪怕身体跟不上，也能靠预判躲开。比如刚才，若早有这能力，他根本不用掷针，直接绕后刺核心。
他迅速扫视墓室，确认没有陷阱，然后示意岩钳撤退。可就在转身时，地面突然震动。
湖上传来爆炸声。
铁脊撑不住了。
林夜冲回地道，岩钳驮着他往上狂奔。刚到出口，就见深渊喉正朝铁脊方向猛吸。铁脊半边身子已被拖到水边，铜鳞剥落，手臂骨折，眼看就要被吞。
“走！”林夜低吼。
但他没逃。
他右眼锁定聚合体咽喉处的能量节点——那里有一团红光，被三层骨膜包裹。正常打不穿，但他有尸毒针。
他冲向湖岸，左臂因发力过猛发出“咯”声，但他不管。在距离十米处，他掷出最后一根尸毒针。
针尖穿透骨膜，扎进红光。
深渊喉发出凄厉嘶吼，全身黑水沸腾。
它疯狂扭动，漩涡失控，湖床开始塌陷。
“快撤！”林夜拉起铁脊就跑。
队伍冲进戈壁，身后盐湖轰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黑洞。紫气冲天，但很快被风沙掩盖。
回到安全处，小雨立刻检查铁脊的伤。林夜靠在石头上，右眼视野还在适应——看什么都带一层半透明轮廓，有点晕，但有用。他试着看向岩钳，清晰看到它甲壳下的肌肉纤维、毒囊位置、甚至心跳节奏。
“以后不用再靠猜了。”他对小雨比划，“墙后有人，地底有洞，敌人要出哪招……我都能提前看见。”
小雨走过来，用手语问：“眼睛疼吗？”
“不疼。”他扯了扯嘴角，“就是看世界的方式，又变了一次。”
他知道，自己离“人”越来越远。先是舍心，再是铁骨，现在连眼睛都换了。可只要还能用这些非人的能力，护住身边这几个活人——他就还没彻底迷失。
夜里，他测试新能力。让铁脊躲在岩壁后出拳，他竟能提前半秒看到拳头轨迹，轻松侧身躲开。以前这种速度，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值了。”铁脊咧嘴笑，“下次打架，你站我后面指挥就行。”
风从盐湖吹来，带着腐臭味。
岩钳趴在他脚边，复眼盯着他右眼，像是好奇。
林夜摸了摸它的甲壳，轻声说：“下次，咱们从它眼皮底下溜过去。”
沙蝎用钳子点了点地，像是答应。
远处，博士的哨塔依旧亮着红光。
但林夜知道，下次再见，
他不会再被埋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