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在凌晨三点出发的。
那时候天还没亮，风里带着雪渣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坐在一块冻硬的石头上，正用骨针把最后一根尸毒针固定在手腕内侧。针尖幽绿，混了钩尾最毒的神经毒素和他自己的骨屑——这玩意儿能腐蚀10级丧尸的核心，但只够用三次。小雨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件新缝的眼罩，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他左臂。那里还裹着布条，是上次雷网擦伤留下的，骨膜焦黑一片，摸上去冰凉。
“你真要去？”她终于用手语比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必须去。”林夜系紧护腕，声音沙哑，“三具聚合体，群体意识连成一张网。人多了反而会被锁定。我一个人，目标小，还能用混沌之脑预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像生锈的合页。自从舍心之后，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像活人——体温没了，眨眼靠角质眼皮硬撑，连呼吸都变得可有可无。但好处是，疼觉也淡了。左臂明明还在隐隐作痛，他却感觉像隔着一层雾。
两具铁骨尸傀站在他身后，灰败皮肤下透出金属光泽。它们是他三天前炼的，每具耗掉他半撮骨屑，现在只能维持不到两天。小雨悄悄给它们膝关节加了皮套，用柔筋藤缝的，能减少摩擦。林夜知道，但她没说破。
“计划不变。”他对小雨比了个手势，“你们在西坡制造动静，用电磁炮残片干扰。引开一具，我解决剩下的。”
小雨咬着嘴唇，最后只点了点头。她知道拦不住。自从埋了那颗心，林夜做决定时，眼神里就没了犹豫，只剩一种冰冷的确定，像铁钉钉进木头，拔不出来。
天山堡东侧已成废墟。
三百米外，三具十米高的聚合体悬浮在半空，火矛、冰锥、雷网轮番轰击残墙。人类守军缩在掩体后，连头都不敢抬。东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钢筋骨架，像巨兽的肋骨。林夜伏在断崖上，眼罩下的青瞳扫视战场。混沌之脑开始推演——十七种突进路径，十二种诱敌方案，九种刺杀角度。
“选第七号。”他低声说。
两具铁骨尸傀立刻冲出掩体，步伐沉重但稳定。它们直奔中央那具火系聚合体，故意暴露在火光下。火矛砸在胸口，只留下白痕；冰锥穿腿，骨头没断；雷网缠身，电流被骨膜导走。聚合体果然被激怒，三具同时转向，火力全开。火浪卷起，冰刺如雨，雷光劈得地面焦黑。
就是现在。
林夜贴着地面疾行，像一道灰影。他没跑直线，而是借着弹坑、断墙、烧焦的装甲车残骸掩护，每十米就停半秒，让混沌之脑校准下一步。左臂因上次雷伤还没好透，发力时会卡顿，但他咬牙撑住。钩尾盘在他腰间，双头紧绷，随时准备喷毒。
绕到聚合体后方五百米，他停下。
三具聚合体背对他，正全力轰击尸傀。它们脊背中央，各有一团红光脉动——那是元素核心，藏在融合脊椎深处，被三层骨甲包裹。普通子弹打不穿，机炮轰上去也只能留下浅痕。正常手段根本没法近身。
但林夜有混沌右耳。
那是从第四墓得来的器官，埋在他右耳深处，能捕捉高频精神波动。此刻，三具聚合体的群体意识正以特定频率共振，像一台机器的三根电线，同步运转。
他闭上眼，右耳微微颤动。
“找到了。”他睁开眼。
右耳开始模仿那频率，发出微弱的精神指令——不是攻击，而是干扰。他模拟出三条假命令：“左侧受袭！切换防御！”“能量过载！暂停输出！”“冰系优先！压制火源！”——全混进真实信号流。
第一秒，三具聚合体动作微滞。
第二秒，火矛误射冰甲，冰锥反刺雷网。
第三秒，它们互相攻击！
内讧爆发。
火系聚合体怒吼一声，熔岩手臂横扫冰系；冰系立刻结出巨盾反击，寒气冻结雷系腿部；雷系暴怒，电网乱放，电得另外两具浑身抽搐。群体意识瞬间混乱，护盾出现缝隙。
林夜抓住这三秒，暴起冲刺。
他左臂因发力过猛发出“咯”声，但他不管，直扑中间那具——它的核心波动最弱，是昨天爆破地磁节点时受损的。十米……五米……三米……
聚合体察觉异常，猛地转身，雷矛直刺他心口。林夜不躲，任由雷矛穿透左肩——骨膜焦黑，但没碎。他借势贴近，右手尸毒针狠狠扎进它脊背红光处！
“嗤——！”
毒液注入核心。
聚合体发出凄厉嘶吼，全身元素乱窜。火、冰、雷三系能量失控对冲，躯干迅速膨胀，皮肤龟裂，露出底下跳动的病毒网络。
林夜转身就跑。
刚冲出百米，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
轰！！！
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荒原。半座东山直接塌陷，烟尘冲上千米高空，遮住了月亮。两具铁骨尸傀当场汽化，连渣都没剩。林夜被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左臂“咔嚓”一声——骨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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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地上，眼前发黑。左臂垂着，动不了，骨膜下能看到断裂的茬口，灰白中透着暗红。但他没喊疼。铁骨之力自动启动，灰白骨屑从四周聚拢，缓慢填补裂缝。过程极慢，像生锈的齿轮一格一格转动，每接一寸，他就感觉身体更冷一分。
远处，剩下两具聚合体在烟尘中重组。它们的核心更亮了，显然被同伴的死亡激怒。群体意识重新同步，雷火冰三重能量交织成网，朝他所在位置缓缓压来。
林夜挣扎起身，靠在石堆后喘气。左臂暂时废了，尸毒针只剩两根，铁骨尸傀全毁。混沌之脑推演结果显示：正面突围成功率不足一成。
“得撤。”他咬牙。
可刚挪一步，左腿就一软。冲击波震伤了内脏，尸丹在丹田剧烈跳动，像要炸开。他扶着石头，冷汗直流——临界态的身体，终究扛不住10级丧尸的爆炸余波。体温流失更快了，连钩尾都察觉到不对，急得用尾巴拍他手腕。
就在这时，西坡方向突然枪声大作。
铁脊和啸月带着小雨冲了出来，故意暴露位置，朝聚合体开火。他们用的不是普通子弹，是拆下来的电磁炮残片，能短暂干扰元素流动。虽然打不穿聚合体，但雷光会闪烁，冰甲会裂纹，火矛会偏移。
“林夜！这边！”小雨用手语大喊，净灵体白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聚合体果然分神，一具转向西坡。林夜抓住机会，拖着左臂往北侧峡谷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身后，雷网劈碎他刚才藏身的岩石，火矛点燃整片荒草，热浪烤得他后背发烫。
他冲进峡谷，靠在岩缝里，大口喘气。左臂骨裂处还在缓慢愈合，新生的骨膜泛着暗灰光泽，但速度比以前慢了一倍——铁骨之力快耗尽了。他试着动手指，只有小指能微微弯曲。
墨瞳从天而降，落在他肩头：“你差点死了。”
“差点而已。”林夜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但干掉一具，值了。”
他知道，这一战证明了一件事：临界铁甲尸，确实能杀10级丧尸。但不是靠蛮力，是靠智取、外挂、牺牲。而且代价太大——两具铁骨尸傀没了，左臂废了三天，尸丹差点崩解，连混沌之脑都因超负荷推演而嗡嗡作响。
如果再来一次，他未必还能赢。
远处，天山堡的枪声渐渐稀疏。人类守军趁着聚合体内讧，夺回了东墙缺口。苏璃的声音从终端传来：“林夜，谢了。东区的孩子们……安全了。”
林夜没回话。他只是靠在岩壁上，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左臂。骨头一寸寸接上，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灵活。他想起博士的话：“容器，你的价值不在人性，而在骨头。”也许他说得对。但只要还能用这副快变成铁的身体，换别人多活一天——
他就还没彻底变成“它”。风卷着灰烬吹过峡谷。林夜撑着岩壁站起来，慢慢往接应点走。左臂还垂着，脚步也不稳，但他没倒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