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溶洞后的第三天，队伍在一处废弃防空洞落脚。这地方藏在半山腰，入口被塌方的土石半掩着，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混着霉味、铁锈味和淡淡的尸臭。林夜靠在最里头的水泥墙上，眼罩下的青瞳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皮肤还是灰败的，像泡了水的纸，但指节处已经透出金属的冷光，摸上去硬邦邦的，连钩尾都不敢用尾针碰那儿。
“得做点准备。”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下次再碰上聚合体，不能光靠跑。”
小雨正蹲在火堆边煮水，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几天她话更少了，肩膀上的淤青还没消，每次抬手都皱一下眉，但她从没喊过疼。林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跑快了关节会卡，用力猛了骨头会响，连睡觉都得靠着墙，不然一躺下就僵住，半天起不来。
他从背包角落翻出几具普通尸傀。都是之前收集的8级丧尸尸体，用尸毒和神经线缝合而成，勉强能听令行动。可这些傀儡太脆，上次在溶洞外试过，机枪扫两轮就散架，骨头碎得跟饼干似的。
“我想试试……把铁骨之力融进去。”他说。
小雨放下水壶，用手语问：“怎么融？”
“用骨屑。”林夜声音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我的骨屑。”
他右手骨刺缓缓探出，在左手小指骨节上轻轻一刮。灰色碎屑簌簌落下，带着微弱的金属冷光，落在掌心像细沙，却沉甸甸的。钩尾立刻凑过来嗅了嗅，双头同时缩了一下，尾巴不安地拍打地面——那不是普通骨头，是正在向铁转化的“半成品”，连毒蝎都本能地觉得危险。
林夜把骨屑混入尸毒，调成糊状，再用骨针一点点抹进尸傀的骨骼缝隙。过程极慢，每涂一寸，他指尖就抖一下。不是疼，是能量流失。就像抽血，只不过抽的是骨头里的“魂”。尸毒遇骨屑立刻沸腾，冒出幽绿气泡，发出“滋滋”声。他得用混沌之脑全程监控，一旦温度或浓度偏差，整具尸傀就会爆开，炸得满洞都是烂肉。
第一具尸傀花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只处理了脊椎。手指僵得不听使唤，骨针好几次扎偏，尸毒渗进肌肉，疼得他冷汗直流。小雨守在一旁，每隔一小时就用净灵体白光帮他稳住心神，防止尸毒反噬。铁脊和啸月轮流在外头放哨，墨瞳金瞳栖在洞顶，眼睛半睁，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第二天，他开始处理四肢。右臂最难，因为要兼顾灵活性和硬度。他试了七次，前六次要么太硬转不动，要么太软扛不住力。第七次，他咬牙多加了一撮骨屑，结果尸傀右臂当场碳化，碎成渣。他瘫坐在地，喘得像条离水的鱼，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小雨立刻扑过来，双手按住他胸口，白光如纱裹住他全身，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缓过来。
第三天夜里，尸傀终于睁开了眼。
不是活人那种眼，是两团幽绿的光，像沼泽里的鬼火。它缓缓站起，动作比普通尸傀稳得多，落地无声。林夜拿起一把捡来的56式，对准它胸口连开十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肋骨上，只留下浅白印子，弹头全被崩飞，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尸傀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
“成了。”铁脊低声道，铜鳞微微发亮，“这玩意儿能当盾使。”
可林夜脸色更白了。他扶着墙坐下，手心全是冷汗，左手指节已经开始发麻。“一具……只能撑三天。”他喘着气说，“而且我每天最多维持两具。再多，骨头会散。”
原来，铁骨尸傀不是造出来就完事了。它需要持续消耗林夜体内的铁骨之力维系。一旦断供，傀儡就会迅速朽化，变回普通烂肉。他刚才试过切断连接，不到半分钟，尸傀的金属光泽就褪了，皮肤重新变得灰败松垮。
“那也够了。”小雨用手语比划，眼神坚定，“两具，能挡正面，我们从侧翼打。”
林夜点点头，又摇摇头。“问题不在数量，在时间。”他指着尸傀关节，“你看它转身——还是慢。要是聚合体用雷网控场，它跟不上节奏。”
果然，尸傀尝试奔跑，右膝“咔”地卡住，差点摔倒。林夜赶紧切断连接，让它停下。他知道，现在的铁骨尸傀只是个粗糙的壳子，离真正能配合战术的战力还差得远。
当晚，他试了第二次。
这次选了更小的骨架——一具女性8级丧尸，身形灵活，关节更细。他刮下更多骨屑，混入更高浓度尸毒。过程比上次更痛苦，中途眼前发黑，耳鸣嗡嗡作响，感觉骨头缝里被掏空了。小雨立刻按住他额头，净灵体白光渗入，才让他缓过来。钩尾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爬到他背上，用体温试图暖他——虽然林夜早就感觉不到冷热了。
第二具铁骨尸傀成型时，动作明显流畅些。虽然还是僵，但能完成基础闪避，甚至能单手攀岩。林夜靠在墙边，虚弱地笑了笑：“这具……适合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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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代价也更大。
他左手指节彻底失去触觉，连钩尾用尾巴碰他手腕，他都得看一眼才知道。小雨检查他的手臂，发现肘部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膜——那是铁骨之力过度抽取的征兆。
“不能再做了。”小雨坚决地收走骨针，眼神不容商量，“你骨头都快磨没了。”
林夜没争。他知道她说得对。现在的他，就像一根快烧尽的蜡烛，光是维持自己不彻底变成铁，就已经很吃力了。博士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容器，可他偏偏想留点人性，结果两边都不讨好——既不够强，又不够冷。
夜里，他靠在防空洞角落，看两具铁骨尸傀静静站在阴影里。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比活人更可靠——至少不会背叛，也不会害怕。墨瞳落在他肩头，轻声问：“值得吗？”
“不知道。”林夜低声说，“但如果哪天我真变成铁了，至少还能留点东西保护你们。”
小雨在火堆旁缝补衣服，听见了，手顿了一下，但没抬头。她只是把针脚缝得更密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牢牢锁住。
第二天清晨，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是丧尸的嘶吼，是人类车队的柴油机轰鸣。铁脊爬上高处观察，回来时表情凝重：“青城残部，大概三十人，开着两辆装甲车和一辆油罐车，往昆仑方向撤。后面……有聚合体的踪迹，至少一具，可能更多。”
林夜立刻起身。“得跟上他们。”他说，“聚合体在追活人，说明博士想逼我现身——他知道我会管。”
他召回两具铁骨尸傀，让它们潜伏在队伍两侧。动作依然有点僵，但比昨天稳了。小雨帮他调整眼罩带子，轻声问：“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他苦笑，“总不能让他们替我挡子弹。”
队伍悄然跟上车队。林夜走在最后，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左手指节就隐隐作痛——那是骨屑被抽走的地方。但他没停。他知道，这两具铁骨尸傀还很粗糙，远谈不上“标配”。可至少是个开始。等他真正成了铁甲尸，或许就能造出百具、千具，组成一支不眠不休的铁军，替他守住那些他还记得名字的人。
风从山谷吹过，卷起沙尘。两具铁骨尸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两道不会说话的影子，踏着同样的节奏，走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