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卫生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陈旧墙壁和淡淡血腥混合的味道。清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磨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边缘模糊的光斑。叶蘅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浑身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仿佛要将那红色看穿,看进里面那个生死未卜的人身上。
时间像是凝固的胶体,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小镇苏醒的嘈杂声响——早起渔民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远处码头轮船的汽笛。这些属于人间的、平凡的声响,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与过去十几个小时里经历的黑暗、疯狂、血腥与诡谲,割裂成两个世界。
鬼市迷幻癫狂的色彩,色池粘稠甜腥的触感,红袍老者干涩贪婪的低语,林卫东决绝挥臂时喷涌的温热鲜血画面和气味如同跗骨之蛆,在脑海中反复闪回,让她胃部阵阵抽搐,几欲作呕。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林卫东还在里面,她不能倒下去。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叶蘅警惕地抬起头,是之前帮忙抬林卫东进来的一个年轻渔民,手里拿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姑、姑娘,喝点热水吧。”年轻渔民将缸子递过来,脸上带着朴实的关切和些许局促,“老陈叔让我送来的。你朋友医生还在抢救,会没事的。”
叶蘅接过温热的搪瓷缸,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冰冷麻木的手恢复了些许知觉。她低声道谢,声音沙哑得厉害。
年轻渔民挠了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憨厚地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不时担忧地望向抢救室的方向。这些淳朴的渔民救了他们,不问来历,不求回报,只是出于人性最本能的善意。这让叶蘅冰冷的心中,淌过一丝微弱的暖流。这个世界,终究不全是鬼市和色池那样的黑暗。
但善意无法驱散危险。叶蘅很清楚,她和林卫东的处境远未安全。鬼市背后的人势力不明,但能从地下祭坛一直延伸到码头黑市,绝非寻常。林卫东自断一臂,血流遍地,留下了太多痕迹。那些追兵,那个红袍老者口中的“眼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个偏僻小镇的卫生院,能挡住他们吗?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叶蘅强迫自己从墙壁上站直身体,因寒冷和疲惫而微微颤抖。她先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卫生院外面的情况。卫生院是一栋三层的老旧楼房,前面有个不大的院子,停着几辆自行车和那辆送他们来的破旧面包车。街道对面是些低矮的民居和小店,行人寥寥。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或车辆。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转身,走向抢救室门口,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医生护士低沉的交谈声、仪器的嘀嗒声,偶尔有急促的脚步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似乎仍在紧张忙碌。她不敢打扰,只能焦灼地等待着。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湿透、沾满血污泥泞的工装,实在太过显眼。她想了想,走到刚才那个年轻渔民身边,低声问:“这位大哥,请问这里有没有能换的干净衣服?我我这样子,不太方便。”
年轻渔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连忙点头:“有有有,我姐就在卫生院做护工,我去找她借一身工作服,你先凑合穿。”
不一会儿,年轻渔民拿来了一套半旧的、洗得发白的蓝色护工服,虽然宽大,但还算干净。叶蘅道了谢,找了个没人的杂物间快速换上。湿冷的衣服换下,身上总算暖和了一些,虽然心依旧冰冷。
她将换下的、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工装,以及从林卫东身上取下的、同样湿透染血的外套,仔细卷好。这两件衣服是重要的物证,也可能被动了手脚,不能随意丢弃。但带在身边又太显眼。她想了想,走到卫生院的后院,找了个堆放废弃医疗器械和杂物的角落,用一块破烂的油毡布将衣服包裹好,塞进一个生锈的铁皮柜子底层,用其他杂物掩盖好。等安全了再来取。
处理完衣物,她又摸了摸自己贴身藏好的东西——那把从鬼市捡来的小刀,林卫东贴身携带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那三样东西:暗红薄片、三角符纸、骨哨。薄片触手冰凉,颜色暗沉,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符纸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感;骨哨则冰冷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她不懂这些东西的来历和用途,但知道它们极为重要,是林卫东拼死也要保住的东西。她将它们小心地藏在护工服的内袋里,贴身放好。
做完这些,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焦虑丝毫未减。她走回抢救室门口,继续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灯依旧刺眼。
就在叶蘅几乎要忍不住去敲门询问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神色疲惫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叶蘅立刻冲上前,声音发颤:“医生,他我朋友怎么样?”
医生摘掉口罩,露出一张方正但写满倦容的脸,他看了一眼叶蘅,又看了看跟过来的年轻渔民,叹了口气:“命暂时保住了。
叶蘅悬着的心猛地一松,几乎站立不稳。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脸色凝重,“伤势太重。左前臂粉碎性骨折,软组织损伤严重,血管神经断裂,加上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已经出现休克。我们做了清创、止血、断端修整和抗休克治疗,但以我们卫生院的设备和技术,断肢再植是绝对做不到的。现在只是保住了命,伤口也做了处理,防止感染。但他失血太多,身体极度虚弱,而且”
医生顿了顿,眉头紧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而且,他伤口的情况有些奇怪。清创的时候发现,断口附近的血管和组织,颜色有些异常,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暗红色,而且凝血功能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我们用了常规的止血药和抗生素,效果不明显。另外,他体温偏高,心率很快,但血压偏低,一直没脱离危险期。我们已经联系了市里的医院,请求派救护车和专家过来会诊,但山路不好走,过来至少要两三个小时。这段时间,他必须密切观察,随时可能有危险。”
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叶蘅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心上。命保住了,但伤势古怪,未脱危险,而且断臂接不上了。她想起色池中那粘稠斑斓的池水,想起缠绕在林卫东身上的彩色触手,想起那渗入伤口的、色彩诡异的粘液难道,是那些东西污染了伤口?
“医生,拜托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他!”叶蘅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点点头,“病人现在需要绝对安静,我们会把他转到监护病房,观察情况。你是他家属?”
叶蘅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他妹妹。”
“那你先去办一下手续,交一下押金。然后可以去监护病房外面等着,但别进去打扰。”医生交代了几句,又匆匆返回了抢救室。
妹妹叶蘅心中苦涩。此刻,她也只能以这个身份守在他身边了。
年轻渔民主动带着叶蘅去办手续。押金不菲,叶蘅身上只有从老苏那里拿来的一点钱,远远不够。她正焦急,年轻渔民却拍了拍胸脯:“姑娘别急,我先帮你垫上。救人要紧,钱的事以后再说。” 叶蘅心中感激,却也知道这份人情欠大了。
手续办得很快,毕竟小镇卫生院规矩不多。叶蘅跟着护士来到位于二楼角落的监护病房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她能看到里面一张狭窄的病床上,林卫东静静地躺着,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固定在身侧,裸露的肩头和胸膛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的导线。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光点规律但微弱地跳动着,旁边是显示着血压和血氧饱和度的数字,都在危险值的边缘徘徊。
他看起来如此脆弱,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沉稳坚毅、仿佛无所不能的林卫东判若两人。断臂处的纱布,隐约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叶蘅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没有哭出来。
“卫东,坚持住一定要挺过来”她隔着玻璃,无声地呢喃。
时间在监护仪单调的嘀嗒声中缓慢流逝。叶蘅如同雕塑般站在门外,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那个昏迷的身影。年轻渔民送来了一些简单的吃食和热水,她只是机械地喝了几口,食不知味。
卫生院里渐渐忙碌起来,看病的、拿药的、探视的人多了起来。叶蘅警惕地留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尤其是生面孔。那个红袍老者口中的“眼睛”,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是伪装成病患家属?还是收买卫生院内部的人?又或者,直接暴力闯入?这个小镇卫生院,几乎没有任何防护能力。
焦虑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侵蚀着她。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林卫东的命悬一线,而危险,可能就潜伏在下一秒。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蘅心头一紧,立刻转头望去。
上来的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一老一少,提着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医疗箱,身后跟着之前抢救林卫东的那个中年医生。
“刘主任,您可来了!”中年医生连忙迎上去,对那位年老的医生说道,“病人情况很不稳定,伤口有感染迹象,凝血功能异常,我们处理不了。”
那位被称为刘主任的老医生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神态严肃,很有专家风范。他点点头,语气沉稳:“接到电话我们就赶来了,路上有点堵。病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年轻医生也拎着箱子,看起来像是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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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蘅稍微松了口气,是市里医院来的专家?这么快?不是说至少要两三个小时吗?但她没有多想,专家来得快是好事。她连忙让开门口。
刘主任在中年医生的陪同下,和年轻助手一起走进了监护病房。护士也跟了进去。门关上,叶蘅只能隔着玻璃看着。
刘主任走到病床前,仔细看了看林卫东的脸色,又查看了一下监护仪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他示意助手打开医疗箱,拿出听诊器、血压计等器械,开始详细检查。他检查得很仔细,翻看了林卫东的眼睑,听了心肺,又小心地揭开断臂处的纱布一角,观察伤口。
叶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刘主任在查看伤口时,身体似乎微微顿了一下,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表情,但那种细微的凝滞感,让她心中莫名一跳。
然后,她看到刘主任低声对旁边的中年医生和助手说了几句什么,中年医生点点头,转身对护士交代了几句,护士匆匆离开了病房。接着,刘主任的助手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预先灌好药液的注射器,递给了刘主任。
刘主任接过注射器,排掉空气,手法娴熟地准备给林卫东进行静脉注射。
一切都合乎流程。市里专家,检查,用药。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叶蘅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太快了,专家来得太快了。而且,那个刘主任查看伤口时的细微停顿,还有,他拿出的那支注射器,里面的药液颜色似乎有些过于清澈,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隐约泛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光泽?是错觉吗?还是
就在刘主任的针头即将刺入林卫东手臂静脉的瞬间,叶蘅脑中如同闪电般划过鬼市里那些色彩斑斓的、诡异的液体,划过红袍老者提到“材料”和“基色”时那贪婪的眼神,划过林卫东伤口那异常的暗红色!
不对!有问题!
“住手!”叶蘅猛地推开病房门,冲了进去,声音因惊急而尖利。
病房里的几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刘主任的手停在了半空,针尖距离林卫东的皮肤只有毫厘。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冲进来的叶蘅,语气不悦:“你是病人家属?我们在进行紧急治疗,请出去,不要打扰!”
“你给他注射的是什么药?”叶蘅没有理会他的呵斥,目光紧紧盯着那支注射器,心中的怀疑如同野草般疯长。她挡在病床前,虽然身体因紧张和虚弱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那是属于警察的、审视与怀疑的目光。
刘主任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和一丝极难察觉的阴沉?“强心剂和抗感染的特效药。病人情况危急,必须立刻用药。请你配合治疗,出去!”
“把药给我看看。”叶蘅寸步不让,伸出手。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中年医生和那个年轻助手。中年医生脸上是困惑和些许不满,而那个年轻助手,在叶蘅冲进来的瞬间,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向了白大褂的口袋。
“胡闹!”刘主任声音提高,“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耽误了治疗,你负得起责任吗?”他使了个眼色,那个年轻助手立刻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将叶蘅“请”出去。
“我看谁敢动!”叶蘅厉喝一声,猛地从护工服内袋里掏出那把从鬼市捡来的、沾着污迹但依旧锋利的小刀,横在身前。她虽然虚弱,但此刻爆发出的气势,竟让那年轻助手动作一滞。
“你你要干什么?”中年医生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刘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叶蘅手中的刀,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林卫东,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很快被掩饰下去。“这位家属,你情绪太激动了,我可以理解。但请你冷静,我们真的是来救人的。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药品说明书给你看。”他说着,示意年轻助手从医疗箱里拿东西,另一只拿着注射器的手,却微微调整了角度,针尖依旧对着林卫东。
叶蘅紧紧盯着他的手,就在年轻助手俯身去拿医疗箱的瞬间,刘主任那拿着注射器的手,以极快的速度,猛地再次刺向林卫东的颈侧静脉!那里血管丰富,药效发作更快!
“你找死!”叶蘅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许多,手中小刀毫不犹豫地掷出,直取刘主任握着注射器的手腕!同时身体前扑,要去抢夺那支注射器!
刘主任显然没料到叶蘅如此果决狠辣,仓促间只得缩手躲避。小刀擦着他的手腕飞过,划破了白大褂的袖子,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刀柄兀自颤动。
而叶蘅已经扑到近前,右手成爪,抓向刘主任的手腕,左手则去抢夺注射器!
刘主任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翻,竟以一种不符合其年龄的灵敏避开了叶蘅的一抓,同时另一只手如同毒蛇般探出,抓向叶蘅的咽喉!指风凌厉,竟带着破空之声!这绝非普通医生能有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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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蘅虽惊不乱,侧身躲避,同时一脚踢向刘主任的膝弯!她身手本就不弱,虽然疲惫,但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力量不容小觑。
“砰!”两人瞬间过了几招,病房内空间狭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中年医生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撞在墙上。那个年轻助手见势不妙,猛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叶蘅!
“别动!再动打死你!”年轻助手厉声喝道,声音阴冷,与之前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果然!叶蘅心中一沉,动作不由得一滞。刘主任趁机后退一步,脱离了战圈,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如毒蛇,再无半点医者的慈和。
“反应挺快嘛,小女警。”刘主任,或者说,伪装成刘主任的人,声音变得尖细而阴冷,与之前沉稳的专家嗓音截然不同,“可惜,还是晚了点。”
他晃了晃手中那支注射器,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这里面装的,可是好东西,‘大师’特意调配的‘安神剂’,能让人乖乖睡去,无痛无苦。可惜,你不识抬举。”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叶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持枪的年轻助手和门口——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外面没有动静,显然被他们做了手脚。那个真正的中年医生,恐怕凶多吉少。
“我们是谁不重要。”假刘主任阴阴一笑,“重要的是,你和你的同伴,是‘大师’点名要的‘材料’。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苦。不然”他看了一眼持枪的助手。
“你们把真正的刘主任怎么样了?还有卫生院的医生护士?”叶蘅一边拖延时间,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对策。林卫东昏迷不醒,自己手无寸铁(小刀还在墙上),对方有枪,而且身手不弱。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放心,他们只是睡一觉而已。”假刘主任似乎胜券在握,并不急于动手,“等我们带走你们,自然会有人来给他们‘解梦’。现在,放下武器,慢慢走过来。”他示意叶蘅放下手中并不存在的“武器”(小刀已脱手),指的是她的反抗意图。
叶蘅缓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要依言走过去。但她的目光,却飞快地扫过病床上的林卫东,扫过他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扫过旁边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光点。
忽然,她像是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身体向病床方向歪倒,左手“无意”中,猛地扯掉了连接在林卫东身上的心电监护仪导联线!
“嘀——嘀——嘀——” 刺耳的、长长的报警声瞬间打破了病房内的寂静,监护仪屏幕上代表心跳的绿色光点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尖锐的鸣响!
“你干什么!”假刘主任和年轻助手脸色一变。病人心跳停止?这和他们得到的信息不符!“大师”要的是活口,特别是这个男的!
就在两人注意力被尖锐的警报声和似乎“心跳停止”的林卫东吸引的瞬间——
叶蘅动了!她根本没去看林卫东,而是借着刚才歪倒的姿势,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扑向离她更近的年轻助手!目标,是他持枪的手!
年轻助手毕竟不是专业杀手,被警报声分了神,又被叶蘅这出人意料的行动惊了一下,扣动扳机的动作慢了半拍!
“砰!”(装了消音器,声音不大)
子弹擦着叶蘅的肩膀飞过,打在墙壁上,发出闷响。而叶蘅已经扑到近前,左手狠狠砍在年轻助手持枪的手腕上,同时右手手肘猛击其咽喉!
“呃!”年轻助手痛哼一声,手腕剧痛,手枪脱手飞出。叶蘅顺势一抄,将手枪捞在手中,动作行云流水,正是警校训练出的夺枪技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假刘主任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手中那支致命的注射器如同飞镖般掷向叶蘅面门,同时身体前冲,一掌拍向叶蘅胸口,掌风凌厉,显然动了真怒,下了杀手!
叶蘅刚刚夺枪,立足未稳,眼看注射器和掌风同时袭来,她只能咬牙侧身,用夺来的手枪格挡注射器。
“啪!”注射器被手枪挡开,砸在墙上,玻璃管碎裂,里面无色但泛着异样光泽的药液溅射出来,落在墙壁和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竟将墙皮腐蚀出几个小点!果然不是救人的药!
但叶蘅也被假刘主任紧随其后的一掌拍在肩头,一股阴柔狠辣的劲力透体而入,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病床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手中刚刚夺来的手枪也差点脱手。
假刘主任得势不饶人,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扑上,枯瘦的手掌弯曲如钩,直取叶蘅咽喉,显然要一击毙命!
叶蘅肩头剧痛,半边身子发麻,眼看无法避开这致命一击。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却是决绝,握紧了手中的枪,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病床上,原本应该“心跳停止”、昏迷不醒的林卫东,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中,没有昏迷初醒的迷茫,只有冰冷的、锐利的、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光芒!他一直紧握的右手(仅存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将贴身藏着的那枚颜色暗沉、失去光泽的暗红薄片,紧紧攥在了掌心,尖锐的边缘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滴答答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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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看扑来的假刘主任,也没有看危在旦夕的叶蘅。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病房的墙壁,投向了某个遥远的、不可知的方向,口中发出低沉而嘶哑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的两个字:
“清微”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紧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染血的暗红薄片,狠狠拍向自己胸口——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散发着微弱清凉感的三角符纸(清水符)所在的位置!
薄片与符纸接触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啵”声。
以林卫东胸口为中心,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血腥味,甚至那假刘主任身上散发出的、极淡的、与鬼市甜腥气同源的诡异气息,都仿佛被清水洗涤过一般,瞬间变得澄澈、通透、干净。
假刘主任那致命的一爪,在距离叶蘅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僵住!他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物!他身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色彩斑斓的斑点,那些斑点如同活物般蠕动、扩散,散发出与鬼市颜料如出一辙的甜腥气!他发出痛苦而嘶哑的嗬嗬声,抓向叶蘅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那些斑斓的斑点迅速蔓延全身,将他变成一个色彩诡异、不断蠕动的“人形”!
而那个被叶蘅打倒在地的年轻助手,也同样未能幸免,身上浮现出类似的斑斓斑点,只不过颜色更淡,范围更小,但也让他痛苦地翻滚,失去了反抗能力。
叶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握着枪,怔怔地看着地上两个抽搐的、色彩斑斓的“人”,又猛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林卫东。
林卫东在拍出那一掌后,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眼睛缓缓闭上,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胸口那枚三角符纸,此刻却散发着一层柔和而纯净的、水蓝色的微光,将那枚暗红色的薄片包裹其中。薄片上那诡异的暗红色泽,似乎在这水蓝色微光的冲刷下,变得淡了一些,而符纸本身的颜色,也黯淡了不少,仿佛随时会碎裂。
清水符,净尘灰(薄片)是这两样东西,在最后关头,被林卫东以自身精血和某种奇异的方式引动,产生了某种净化的效果,反噬了这两个明显被“色彩”污染、或者修炼了邪术的杀手?
叶蘅来不及细想,她强忍着肩头的剧痛和内心的震撼,快步上前,用枪指着地上两个还在抽搐、但明显失去威胁的“杀手”,确认他们暂时无法动弹后,立刻冲到林卫东床边。
“卫东!卫东!”她焦急地呼唤,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脉搏依旧微弱,但还在跳动。心电监护仪因为导联线被扯掉而报警,但旁边监测血压血氧的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丝?
是那水蓝色微光的作用吗?
叶蘅不敢确定。但此地绝对不能再留!假刘主任和助手是假冒的,真的专家和医生护士可能被他们控制了,外面说不定还有接应的人!刚才的动静虽然不大(枪声有消音器),但打斗和监护仪报警声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
她迅速拔掉林卫东身上其他不必要的导线(只留下最必须的监测线),扯过床单,将林卫东小心地裹住,然后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失去左臂、昏迷不醒的同伴背了起来。林卫东身材高大,叶蘅背得很吃力,脚步踉跄,但她死死咬着牙,一步步向门口挪去。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趁混乱,趁对方援兵未到!
她拉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异常安静。显然,假刘主任他们做了手脚,将这一层清场或者用某种方法让人暂时昏睡了。叶蘅不敢走正门楼梯,背着林卫东,转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肩头的伤,背上的重量,内心的惊恐与后怕,都如同巨石压在身上。但她不能停下,不能倒下。
消防通道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叶蘅背着林卫东,一步步向下。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拖得老长,摇摇晃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身后,病房里,两个色彩斑斓的“人”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身上甜腥气弥漫。而林卫东胸口,那枚散发着水蓝色微光的三角符纸,光芒正在缓缓黯淡,最终彻底隐去,只剩下那枚颜色似乎淡了一些的暗红薄片,以及符纸上,一道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裂痕。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滨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叶蘅和林卫东来说,逃亡,才刚刚开始。而他们身后留下的线索,以及那枚被引动、裂开的清水符,又会引来什么,无人知晓。
血色晨曦,笼罩着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镇医院。而更深的阴影,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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