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地下三层的空气，依旧凝固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
王顾问带着人，在那具干尸旁忙碌着，取证、拍照、记录。闪光灯此起彼伏，却照不进苏默所在的那片阴影。
林晚秋没有去理会现场的混乱。她径直走到苏默面前，眉头紧锁。
“你做了什么？”她低声问道，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你看起来很不好。”
苏默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横冲直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那丝从被吞噬的“影子”那里接住的、纯净的“意识”，正在剧烈地挣扎、扭曲。
它不再是温和的、纯净的。
它被污染了。
被那个疯子的“贪婪”与“暴虐”所污染。
它变成了一团混乱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诅咒”。
这就是“道韵结晶”的真相。
它不是力量的结晶。
它是“污染”的结晶。
那个疯子，通过猎杀“影子”，强行抽取它们的“意识”，在结晶中凝聚了被杀者临死前的恐惧、痛苦，以及自己无尽的贪婪。任何试图吸收它的人，都会被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所反噬，最终变成下一个疯子。
而现在，这团“诅咒”，正在苏默的掌心之中，试图钻进他的身体，侵蚀他的意识。
“滚。”
苏默在脑海中，对那团“诅咒”下达了“命令”。
他是“影”的君王。
他是所有“影子”的“牧羊人”。
这团由同类的残骸凝聚成的“诅咒”，在他面前，如同臣子见了君王，天生就低了一等。
那团“诅咒”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挣扎的力度，减弱了几分。
但它的“污染”属性，却依旧在生效。
苏默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嘶吼、在诱惑他。
杀了他们
吸收他们
你是最强的你是唯一的
成为神吧
那些声音，如同魔音灌耳，试图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
“苏默！”林晚秋看到他脸色煞白，眼神开始涣散，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伸手就要去拉他。
“别碰我！”苏默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林晚秋推开。
他的双眼，瞬间被一片血红所充斥。
那是被“诅咒”侵蚀的征兆。
“该死！”林晚秋被推开，心中又急又怒。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对这种无形的、精神层面的攻击，完全束手无策。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默，看着他在与那股看不见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
苏默的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
此刻，这片世界正被那团“诅咒”所污染。
天空是血红的，大地是血红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在他面前，凝聚出了一个由无数扭曲的、痛苦的“影子”组成的怪物。
它咆哮着，嘶吼着，朝着他扑来。
“你逃不掉的！”
“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
“我们都是怪物！”
苏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怪物，看着它身上，那一张张痛苦的、熟悉的面孔。
有公园里的“小影子”。
有地铁里的“老影子”。
有那个被吞噬的、无辜的“影子”。
他的“子民”。
他的“朋友”。
“我说了”
苏默的声音，在这片血色的精神世界里，响了起来。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滚。”
随着这个字落下。
他身后，那片原本被血色污染的阴影里，亮起了无数点幽蓝色的光芒。
一点。
两点。
十点。
百点。
成千上万点。
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那是所有“影子”的“意识”。
它们响应了君王的召唤。
它们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汇聚在苏默的精神世界里。
它们不是来攻击的。
它们是来守护的。
成千上万点幽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道璀璨的星河，环绕在苏默的身边，将他衬托得如同神只。
那个由“诅咒”组成的怪物，在看到这道“星河”的瞬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它感到了恐惧。
它感到了“王”的威严。
“你你不是人”怪物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
苏默看着它，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重要的是，你冒犯了我。”
他抬起手，对着那个怪物，轻轻一握。
“净化。”
环绕在他身边的“星河”，瞬间化作一道蓝色的光束，冲向那个怪物。
“不——！”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那道蓝色光束的照耀下，它身上由“贪婪”和“暴虐”组成的外壳，瞬间瓦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露出了里面，那团纯净的、属于“影子”的、原本的意识。
那团意识，如同迷途的孩子，找到了归家的路。它发出一声微弱的、感激的意识波动，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苏默身边的“星河”之中。
血色的天空，褪去了红色。
血色的大地，恢复了灰色。
精神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只剩下苏默一人，站在那片由“影子”意识组成的“星河”之中。
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那团“诅咒”，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纯净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透明的晶体。
它不再有狂暴的力量。
不再有负面的情绪。
它就像一颗最纯净的、蕴含着“影子”本源的“种子”。
苏默将它拿起，收入了意识深处。
他知道，这是那个被吞噬的“影子”最后的馈赠。
也是他“进化”的契机。
现实世界中。
苏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血红，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幽暗的平静。
他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阴冷了几分。
“苏默？”林晚秋看到他恢复正常，连忙上前，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苏默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失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那股狂暴的、负面的力量，已经消失无踪。
但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回响”，变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对“影子”的“感应”和“沟通”。
它多了一种“净化”的能力。
他可以净化那些被污染的、失控的“影子”。
也可以剥夺那些“掠食者”的力量。
这就是“道韵结晶的代价”吗？
苏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掌控一切。
但他忘了。
任何力量，都有其代价。
哪怕是“救赎”的力量，也需要付出“承受”的代价。
“那个疯子是谁？”苏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林晚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顾问正在查。初步判断，他应该是‘守序派’或者‘破局者’里，一个专门研究‘回响’进阶的科学家。他应该是发现了‘影子’的秘密，想要通过吞噬它们来获得力量。”
“阻止他背后的人。”苏默沉声说道，“告诉王顾问，任何与‘影子’有关的研究，都必须停止。否则我不介意再做一次‘审判者’。”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林晚秋看着他，心中一沉。
她知道，苏默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疯子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告。
“我会转告他的。”林晚秋点了点头。
苏默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苏默。”林晚秋再次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小雅体内的那个‘影子’它还好吗？”林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苏默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感觉到。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在李小雅的房间里。
那只一直安静地依附在她脚边的“影子”，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它不是在害怕。
它是在“饥饿”。
一股源自本能的、对“同类”的“渴望”，正在它体内苏醒。
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而那个“食物”，就是苏默。
或者说，是苏默身上，那股经过“净化”后、对它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王”的气息。
苏默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林晚秋的问题。
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
这场关于“影与光”的博弈。
才刚刚开始。
而他，既是“牧羊人”。
也可能，成为那只“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