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走后的第三天，林昭的手机安静得可怕。
他切断了所有社交账号，只保留一个临时号码与沈知意的暗网邮箱联系。他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打磨着自己的利爪。他重新梳理了“曙光项目”的所有数据，甚至通过暗网论坛，找到了那个为星辉提供刷单服务的“水军”头目，用一笔虚拟货币换来了更详实的交易记录。
他要让这张证据网，密不透风。
第四天下午，那个临时号码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昭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没有立刻接听。这是他与沈知意约定的“危险信号”——除了暗网邮箱，任何主动打来的电话，都可能是陷阱。
铃声执着地响了六声，停了。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林昭按下接听键，却没有出声。
“喂？是……林昭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低的、带着迟疑和紧张的男声。
这个声音……
“张宇？”林昭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你……你还记得我？”
张宇，前星辉广告客户部的文案，林昭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同事。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写得一手好文案。林昭被开除时，他是少数几个私下表示过慰问的人。
“有事？”林昭的语气很平静。
“我……我看到你了。”张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语。
“你看到我什么了？”
“上周五，在‘城市之光’酒店。我陪客户吃饭，看到你和……和沈知意记者在一起。”
林昭的心沉了一下。那天是他与沈知意第一次正式会面，他自认为足够小心，还是被人看到了。
“然后呢？”他问。
“林哥，你别误会，”张宇的语气变得急切，“我没跟别人说。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
“周总他……他在查你。”张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问了好几个人，有没有你的消息。还让公关部的人，去查沈知意的动向。”
“他想干什么？”
“我偷听到他和董事长的电话，”张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他说……他说你手里可能有‘麻烦的东西’，要‘提前处理掉’，不能让你破坏‘大计划’。”
林昭的指尖一冷。
“大计划”？看来，周世昌还有更大的动作。
“还有……”张宇吞吞吐吐地说，“我昨天整理文件，不小心看到了一份人事调动通知。你的位置……可能要被正式任命给别人了。”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彻底将他从星辉的历史中抹去的信号。
“谢谢。”林昭真诚地说。
“林哥，你……你打算怎么办？”张宇问，“要不，你躲一躲？”
“躲？”林昭笑了，“我为什么要躲？”
电话那头的张宇沉默了。
“张宇，”林昭的声音变得严肃，“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
“帮我查一下，最近半年，所有跟‘曙光项目’有关的客户合同，特别是关于‘增长承诺’和‘违约条款’的部分。有没有备份？”
张宇犹豫了：“这……这要是被发现……”
“我不会让你白做，”林昭说，“你想要什么？”
“我……我不想一辈子写那些骗人的文案，”张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渴望，“我想做点真正的好内容。”
“好。”林昭答应了，“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做真正的好内容。”
电话那头传来张宇用力的呼吸声：“好！我帮你查！我晚点用那个邮箱联系你！”
挂了电话，林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个盟友，已经倒向了他这边。
他打开电脑，看着沈知意发来的邮件草稿——《星辉广告：一场由谎言堆砌的盛宴》。
他回复道：
“证据链即将更新。我们的炸弹，可以再大一点。”
“另外，帮我查一下，周世昌最近在谈的‘大计划’是什么。”
发送后，他走到窗边。
楼下，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正靠在电线杆上，假装看手机，目光却不时地瞟向他的窗户。
来了。
他轻声说：
“周世昌，你派来的人，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