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城的校场在晨光里铺开半里地的赭黄,新翻的泥土混着未消的雪粒,踩上去咯吱作响。凌云站在点将台中央,腰间的佩刀映着朝阳,将“神机营总管”的令牌照得发亮——这是朱厚照昨日亲授的,檀木牌面上刻着鎏金的火铳纹样,沉甸甸压在掌心。
“第一排,持枪!”他的声音透过校场的风传出去,带着穿越硝烟的锐度。
台下三百名精挑细选的士兵齐刷刷举起火铳,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些人多是边军里的老兵,脸上带着风霜刻痕,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铁,牢牢锁在凌云身上。
少年站在队伍侧后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明军号服,手里捧着本厚厚的册子,正低头记录着什么。自那日加入神机营,他便主动揽下了军械登记的活计,账本上的字迹从起初的歪歪扭扭,渐渐变得方正有力,像他此刻挺直的脊背。
“凌总管,”负责军械的老兵凑近,手里托着个锈蚀的火铳零件,“这批铳子还是前几年的旧款,药池容易漏,要不要……”
“全部拆开重造。”凌云打断他,指尖划过零件上的裂纹,“让铁匠铺按这个样式改——枪管加长三寸,药池加层铜片,扳机换成牛角的,更省力。”他从怀里掏出张图纸,上面是用炭笔勾勒的改良草图,线条简洁却精准,“三天后我要看到成品。”
老兵接过图纸,眼里闪过惊讶——这图纸上的改动,恰好戳中了旧火铳的弊病。他拱手应是,转身时忍不住多看了少年一眼,像是在琢磨这来历不明的孩子为何总能跟在总管身边。
日头爬到头顶时,校场边的树荫里传来动静。王二狗扛着捆长矛从外面跑进来,粗布甲胄上沾着草屑,见到凌云就大喊:“凌哥!周百户他们回来了!在城门口呢!”
凌云挥手让士兵们原地休整,带着少年往城门赶。刚到瓮城,就见周百户牵着匹瘸腿的马,身后跟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亲兵,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沾着暗红的血渍。
“怎么样?”凌云迎上去。
周百户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狼山的残部清干净了,图纸也找到了,就是……折了十几个弟兄。”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裹着几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机械爪的构造,“这是从巴特尔的营帐里搜出来的,还有些看不懂的符号,像是……咒语?”
少年接过图纸,指尖抚过那些符号,脸色骤变:“不是咒语!是能量引导的公式!他们想把机械爪改造成能远程操控的,用的是……”他突然顿住,看向凌云,“用的是主实验室残留的能量源,就在黑风口的废弃窑厂!”
凌云心里一沉。黑风口离应州不过五十里,若是真有改造后的机械爪,一旦突袭,后果不堪设想。“周百户,带二十人跟我去黑风口,现在就走。”
“俺也去!”王二狗把长矛往地上一戳,甲胄的铁片叮当作响,“俺刚才在城外看到赵将军,他说给神机营备了新造的投石机,正好试试手!”
朱厚照不知何时出现在城门楼上,玄色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朕也去看看。”他跃下城楼,腰间的佩剑撞在石阶上,“倒要瞧瞧,鞑靼人还有什么花样。”
队伍出发时,校场的士兵们自发列成两排,火铳斜挎在肩头,目送他们出城。凌云回头望了眼,点将台上的令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突然明白这“神机营总管”的分量——不只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托付。
黑风口的废弃窑厂比上次来更显破败。窑门塌了半边,里面的砖窑被熏得漆黑,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铁器,像是机械爪的残骸。少年蹲在一堆碎铁前,捡起块带着焦痕的铜片:“能量源就在里面。”他指着最深的那座砖窑,“温度很高,靠近就能感觉到。”
凌云让众人在外围警戒,自己则提着刀钻进砖窑。窑内果然闷热得像蒸笼,尽头的土台上摆着个半埋在地里的铁盒,盒盖缝隙里渗着淡紫色的光,隐约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别碰!”少年跟进来,声音发颤,“这东西不稳定,碰一下就会炸!”
凌云的刀鞘轻轻敲了敲铁盒,声音发闷,像是实心的。“怎么拆?”
“得用冷水浇透,让能量冷却。”少年指着窑外,“外面的水缸里有水,快!”
王二狗和周百户立刻提来水桶,顺着窑壁往铁盒上泼。冷水遇到高温,瞬间化作白雾,窑内的温度却丝毫未降,反而有升高的趋势。铁盒的光芒越来越亮,“滋滋”声也越来越急。
“不行!太慢了!”凌云看向窑顶的透气孔,那里的木板早已朽烂,露出片天光,“王二狗,投石机呢?”
“在外面等着呢!”王二狗扯开嗓子喊,“凌哥想咋用?”
“把冰块投进来!越多越好!”凌云指着铁盒,“用冰块压住它!”
窑外很快传来投石机的绞盘声。一块磨盘大的冰块破顶而入,“轰隆”砸在铁盒旁,碎冰溅了凌云一身。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很快,铁盒就被冰块埋了起来,紫色的光芒渐渐黯淡,“滋滋”声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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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王二狗钻进来,冻得直搓手,“这法子真管用!”
凌云拨开冰块,铁盒已经变得冰凉,上面的符号彻底熄灭。他用刀撬开盒盖,里面是块拳头大的黑色晶体,表面布满裂纹,像块普通的石头。“这就是能量源?”
“是能量耗尽的残渣。”少年松了口气,“幸好来得及时,再晚半个时辰,就会自动引爆。”
窑外突然传来厮杀声。周百户的声音在喊:“有埋伏!是‘血狼’的残兵!”
凌云提着刀冲出去,只见十几个鞑靼人身披狼皮,正举着弯刀砍向警戒的士兵。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带着刀疤,正是巴特尔的副手,上次在狼山见过。
“抓住那个汉人!”独眼汉子嘶吼着,弯刀直指凌云。
朱厚照的剑已经出鞘,剑光在阳光下划出银弧,精准挑落对方的弯刀。“就凭你?”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剑锋更冷。
凌云的刀没停,劈、砍、刺,每一招都带着战场磨出的狠劲。这些残兵虽是悍勇,却架不住明军的配合——周百户的长矛直取中盘,王二狗的投石机时不时砸来块碎石,打乱他们的阵脚。
少年躲在窑门后,手里紧紧攥着块石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战场,像是在学习如何厮杀。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鞑靼兵被砍倒在地。独眼汉子被朱厚照的剑抵着咽喉,却还在狞笑:“你们赢不了的!巴特尔的主力已经绕过应州,去袭扰宣府卫了!那里……”
“闭嘴!”凌云一脚踹在他胸口,“宣府卫的守军早就接到消息,就等你们自投罗网。”
独眼汉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疯狂渐渐变成绝望。
夕阳西下时,队伍回应州。少年走在最后,手里捧着那块黑色晶体,突然对凌云说:“我想跟着你学打仗。”
凌云回头,看到他眼底的光,像极了刚入军营时的自己。“好。”他说,“从明天起,跟我在校场训练。”
少年用力点头,把晶体揣进怀里,像是藏起了什么宝贝。
校场的灯火已经亮起,士兵们还在操练,喊杀声在夜空里传得很远。凌云走上点将台,摸出那块令牌,月光照在上面,映出火铳的纹样,突然觉得这北疆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