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枪声还在岩壁间回荡，带着金属被撕裂的锐响。凌云看着“鹰眼”胸前绽开的血花，锦袍上的银线莲花被染成暗红，像朵骤然凋零的毒花。狙击枪的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他却没有片刻停顿，迅速调转枪口，将剩下的两发子弹送进旁边两个锦衣卫的眉心。
“有刺客！”剩下的人慌乱地拔刀，刀鞘碰撞的脆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刺耳。凌云侧身翻滚，躲到石柱后，同时摸出腰间的三棱刺——最后一发子弹要留给最关键的目标。
石壁上的油灯被砍倒，灯油泼在地上，燃起窜天的火苗。火光里，凌云看清了那些锦衣卫的脸，有几个竟是在琉璃厂“胡记古玩”见过的伙计，此刻脸上的怯懦全变成了狰狞。他们举着刀扑过来，刀刃劈开空气的呼啸声几乎贴着耳朵掠过。
凌云没有硬拼，借着火焰的掩护不断后退，三棱刺在指间灵活转动，每次出刺都精准地挑向对方的手腕。通道里很快响起一连串兵器落地的脆响，夹杂着痛呼和咒骂。他注意到最角落里有个戴幞头的老者，始终没拔刀，只是死死护着石桌上的星图，手指在图上的七星位置快速点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拦住他！别让他碰星图！”老者突然尖叫，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的猫。
凌云心头一凛，这老者才是真正的主事者！他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刀，突然矮身滑铲，三棱刺贴着地面划过，精准地刺穿了老者护着星图的手背。老者惨叫着后退，星图从石桌上飘落，被火舌卷着飞向半空。
“抓住它！”凌云和老者同时嘶吼。
凌云纵身跃起，在星图即将被火焰吞噬的瞬间抓住了边角。高温烫得指尖发疼，他却死死攥着不放——这张图上标注的不仅是七星方位，还有“三眼”组织在各地的时空观测点，从应州的黑风口到京城的永定河，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撒在纸上的血珠。
“快炸！”凌云对着通讯器大吼，同时将星图塞进怀里，用湿透的衣角裹住隔绝火星。
身后传来李嵩的回应：“炸药准备好了！鹰隼，撤！”
通道深处传来引线燃烧的“滋滋”声。凌云转身就跑，身后的石壁在爆炸声中剧烈震颤，碎石像雨点般砸落。他看到那个断手的老者还在火里挣扎，嘴里疯癫地喊着“七星聚，紫微移”，最终被垮塌的石块彻底掩埋。
冲出残碑洞口时，永定河的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浇灭了发梢的火星。李嵩正带着人在河堤上接应，看到凌云出来，立刻扔过来一根绳索：“上游的水快漫过来了，堰坝塌得更厉害了！”
凌云抓住绳索，借力爬上河堤。战术手表的屏幕在刚才的爆炸中裂了道缝，却仍在顽强地显示着时间——距离三月初三子时，还有不到三个时辰。怀里的星图被汗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七星的位置变得模糊，唯有标注“应州”的红点，像烧红的烙铁般刺眼。
“鹰隼，星图上有什么？”李嵩帮他扯掉身上的火星，声音发颤。
凌云展开星图，指着被晕染的七星轨迹：“他们要在应州和京城同时启动共振器，用两地的时空乱流对冲，强行撕开稳定的裂隙。”他指尖划过应州的位置，那里标注着一行小字，“黑风口的巨石阵，是应州的能量增幅点。”
河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星图哗哗作响。凌云想起应州城墙上的王大人，想起举着烧火棍的王二狗，想起那些在雪地里啃着冻饼却依旧挺直腰杆的民壮。如果共振器启动，应州会变成什么样？是被时空乱流撕碎，还是彻底从历史里消失？
“回应州。”凌云突然说，声音斩钉截铁。
李嵩愣住了：“现在？从京城到应州，快马也要三天！赶不上三月初三的子时了！”
“有密道。”凌云指着星图上的一条虚线，从北镇抚司地牢直通宣府卫的废弃驿站，“这是‘三眼’留的后手，能节省一半路程。”他将星图折好，塞进李嵩怀里，“你带暗线们按星图清剿京城的观测点，我去应州。”
“那你……”
“我去炸了黑风口的巨石阵。”凌云拍了拍李嵩的肩膀，转身走向黑暗，“告诉王大人，守住城墙，等我回来喝庆功酒。”
李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星图突然变得滚烫。他握紧朴刀，对着暗线们吼道：“抄家伙！让‘三眼’的杂碎知道，北疆的汉子不好惹！”
凌云在密道里疾行，靴底踏在石阶上的声响惊起了栖息的蝙蝠，黑压压的翅膀擦着头顶掠过。他没有停歇，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星图上的标注——黑风口的巨石阵呈北斗七星排列，每块石头下都埋着能量传导装置，只要破坏掉最中间的“天枢”石，整个阵就会失效。
密道的尽头连着宣府卫的驿站马厩，草料堆里还藏着几匹备好的战马。凌云翻身跃上最壮硕的那匹黑马，马鬃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拍了拍马颈，黑马仿佛通人性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应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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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凌云伏在马背上，冷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战术背包里的炸药还剩三捆，足够炸毁巨石阵，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是炸药够不够，而是能不能在子时前赶到——那是七星汇聚的时刻，也是“三眼”组织最后的机会。
路过阳和口时，他看到雪地里还残留着激战的痕迹，被炸毁的乌篷船残骸冻在冰层里，像具巨大的鱼骨。大同卫的骑兵正在巡逻，看到凌云的身影，纷纷举刀行礼，刀光在月光下连成一片银河。
“凌先生！往应州去？”一个骑兵队长喊道。
凌云点头，黑马没有减速。
“王大人派人送了信，说黑风口最近总有怪事，石头会自己发光！”队长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
凌云的心沉得更厉害——能量装置已经开始启动了。
他加了一鞭，黑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官道两旁的树木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像排排向后倾倒的巨人。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朝阳刺破云层的瞬间，他终于看到了应州城的轮廓，西城墙的箭垛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头沉睡的巨兽。
黑风口在城北三十里处，凌云没有进城，直接纵马冲向山谷。越靠近巨石阵，空气就越燥热，仿佛有团无形的火在燃烧。当他看到那些巨石时，瞳孔骤然收缩——七块丈高的黑石正散发着蓝紫色的光晕，石缝间流淌着液态般的光带，将周围的积雪都融化成了蒸汽。
巨石阵中央，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王大人！他拄着拐杖，正用匕首撬动“天枢”石下的泥土，花白的头发被蒸汽熏得湿漉漉的，手腕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滴在石头上，竟被光晕瞬间吞噬。
“大人！”凌云翻身下马，冲了过去。
王大人转过头，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泥灰，却笑得像个孩子：“凌云啊，你可来了……老东西没用，撬不动这破石头。”
“您怎么在这？”
“二狗说你要炸这鬼东西，”王大人咳嗽着，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我守了一辈子边，总不能让最后一道屏障毁在自己手里。”他指着巨石阵外围，“李嵩让人带了信，说你需要帮手，我把能动的民壮都带来了，藏在林子里呢。”
凌云看着他渗血的手腕，突然明白——王大人不是在撬石头，是在用自己的血暂时压制能量装置的运转。那些蓝紫色的光晕遇到他的血，会短暂地黯淡下去，像被扑灭的火苗。
“子时还有一个时辰。”凌云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大人，您带民壮们撤到三里外，这里交给我。”
王大人却按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炸了这里，你可能也回不去了，对不对？”他指了指凌云怀里露出的星图边角，“那上面的字，老眼昏花看不清，但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
凌云沉默了。他确实想过，炸毁巨石阵可能会彻底切断回去的路，但他更清楚，如果不炸，应州城就会变成时空乱流的祭品。
“回不回去，不重要。”凌云握紧了炸药的引线，“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得活下去。”
王大人看着他，突然挺直了腰杆，像年轻时在城墙上那样，对着林子大喊：“儿郎们！搭人梯！帮凌先生把炸药送上去！”
林子里立刻冲出几十个民壮，有王二狗，有铁匠铺的小王，还有那些在应州城头扛过柴、撒过辣椒面的少年。他们踩着彼此的肩膀，在蓝紫色的光晕里搭起人梯，将炸药稳稳地送到了“天枢”石的顶端。
凌云点燃引线，火星沿着导火线快速爬升。他跳下人梯，扶住摇摇欲坠的王大人，往林子的方向撤退。身后的巨石阵开始剧烈震动，蓝紫色的光晕疯狂闪烁，像个即将爆炸的巨大光球。
“凌云，”王大人的声音很轻，带着释然的笑意，“若有下辈子，还做守边的汉子……”
话没说完，剧烈的爆炸声就吞没了一切。蓝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梦幻般的色彩，紧接着，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仿佛整个北疆都在颤抖。
凌云抱着王大人扑倒在雪地里，冲击波掀起的雪沫子像暴雨般落下。他回头望去，黑风口的巨石阵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那些蓝紫色的光晕正在消散，像被风吹散的雾。
王二狗和民壮们从雪地里爬起来，看着那片空地，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凌云笑了笑，扶着王大人站起来。掌心的战术手表彻底熄灭了，屏幕上的裂痕像张笑着的嘴。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回不去了，但当他看到王二狗冻得通红的笑脸，看到远处应州城升起的炊烟，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阳光穿透了散去的烟尘，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温暖的金光。凌云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刺，转身往应州城走去。他的身后，是欢呼的人群，是新生的土地，是他用子弹和抉择守护的人间烟火。
这条路还很长，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立身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