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大营的混乱持续了半夜。
那场人为的山火虽未直接烧毁核心营区，但冲天的火光、弥漫的烟尘以及顺着风飘来的灼热气息，足以在本就紧绷的神经上狠狠重击。马群再次受惊，嘶鸣声此起彼伏，整个后营一片人仰马翻。
轲比能站在金帐前，任由雪花落在肩头，脸色阴沉得如同此时的天空。他面前跪着负责外围警戒的千夫长，此人浑身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一百人……仅仅一百个汉人，就在你数倍巡哨的眼皮底下，点着了我的草场？”轲比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人……他们，他们不要命了！一部分人拼死挡住我们，另一部分……”
“够了。”
轲比能打断了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金刀。寒光一闪，千夫长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帐内其余将领噤若寒蝉。
“把尸体拖出去，传示各营。这就是玩忽职守的下场！”轲比能擦拭着刀上的血迹，目光扫过众人，“汉人断我们一指，我们该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慕容部的头人咬牙道：“大人，我们的草料，撑不了太久了。战马已经开始掉膘。若是下雪再大些……”
他的话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没有了机动力和充足草料的鲜卑大军，在这寒冷的冬季，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轲比能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五十名死士决绝的身影，闪过张明远站在城头那冷静到可怕的眼神。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罕见的对手。这不是一场可以轻易取胜的劫掠，而是一场赌上国运的决战。
再拖下去，就算能攻下逐鹿城，他的部落联盟也必将元气大伤，届时，草原上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绝不会放过他。
必须速战速决！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和疯狂。
“传令！”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宰杀所有弱马、伤马！让儿郎们饱餐三天！”
帐中一片哗然。宰杀战马，对于游牧民族而言，是到了真正山穷水尽时才会做出的最后选择。
“大人！这……”
“闭嘴！”轲比能怒吼，“不吃掉它们，难道等着它们饿死，或者成为汉人的战利品吗？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下那座城！城里有的是粮食，有的是女人！只要打下来，失去的，都能百倍抢回来！”
他盯着地图上那座如同眼中钉肉中刺的城池，一字一顿地说道：“三天！三天之后，全军压上！不破此城，誓不撤兵！”
这道残酷的命令如同寒风，刮遍了鲜卑大营。悲戚的马嘶声此起彼伏，随后便是升腾而起的炊烟和肉香。每一个鲜卑战士都明白，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攻下城池，获得一切。
要么，就葬身在这异乡的冰雪之中。
与此同时，逐鹿城头。
张明远和陈琛也注意到了敌营的异动。看到那升腾的不同寻常的炊烟，以及隐约传来的悲戚马嘶，陈琛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将军……他们……他们在杀马！”
张明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吐出：“轲比能，要拼命了。”
他知道，最残酷的考验，即将到来。鲜卑人断腕求生的决心，将会化作下一波，也是最后一波，如同海啸般的攻击。
“告诉所有人，准备迎接……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