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豆大的雨滴瓢泼而下。
“近日,街头出现多具不完整尸体,目前尚未确定身份。专家表明作案手法类似,很可能是一起大型连环杀人案。”
“凶手仍在调查中,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晚上尽量不要在外逗留。”
电视里还在播放著新闻。
你趴在柜台边,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向外面融于夜色的雨幕。
你是这家24h小时便利店的员工,倒班制让你的生活作息总是无法维持健康状态。
今天你是夜班。
哪怕听到新闻里提及逍遥在外的连环杀人犯,依然要坚守在岗位上,熬到八点等同事来接班。
你抬头看了眼角落里安装的摄像头,闪烁著的光线证明着它的正常运转。
心底因丰富想象力而招来的恐惧消散几分。
就算有杀人犯,也不可能当着监控镜头大摇大摆作案吧?
那也太嚣张了。
相隔一条街的对面,铁丝网外,是著名的快乐街区。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旧城区。
当年城市重建,旧日的破败建筑便被舍弃。在霓虹灯光与高铁森林交织而成的梦幻生活环境中,很多人早已遗忘了那里。
与你所在的平安街区相隔不远,却是城内城外的区别。
城外的人要进来,需要经过多重检查。上层区甚至鄙夷地将他们视为“不该爬出来的下水道老鼠”。
以前你从乡下老家进城,需要经过快乐街区。但那时坐在城市大巴里,而且,司机从不在快乐街区停车,你也就白日隔着车窗匆匆一瞥,未曾目睹快乐街区夜色下真正的面貌。
暧昧的音乐飘荡在灯红酒绿的街道,整条街散发著靡靡的气息,情色是这里的主旋律。
没有未来的、被流放的人往往喜欢沉溺其中,用刺激的原始行为去冲淡无法逃避的绝望与麻木。
街里各家店总是客流如潮,店内店外,都是寻欢作乐的人。
也正是这种伴随着重金属音乐喧闹的暧昧,掩盖了某家店内的杀戮。
桌椅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然而仿佛睡着的人,身下却流淌著鲜红的血液。
花里胡哨的地板上,尚存一丝气息的店主仰躺着,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食指上挂著一串钥匙,有一搭没一搭散漫地晃悠。
顺着拉链严实的黑色外套往上看,连衫帽下的脸戴着一张小丑面具。
只能从身形上判断出来人很高,除此以外,普通的鞋子、普通的裤子、烂大街的连帽衫,找不到任何鲜明的个人特征。
小丑面具对着死不瞑目的尸体熟视无睹,径直抬步跨过,不紧不慢地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身,挑衅似的,朝斜上方的监控镜头晃了晃指尖挂著的钥匙串。
凌晨一两点是最难熬的时间,困意浓郁、脑袋混沌,却又不能睡觉。
该死的资本家老板经常会查看店内监控,一旦发现你们谁偷懒,扣工资扣得毫不犹豫。
你那点微薄的薪水再扣就没了,本来就攒不下几个钱。
在乡下老家时,都说城里机会多,容易混出名堂。
可你来了快两个月,机会没发现一个,只能勉强靠着在便利店打工养活自己。
电视里描绘的音乐节、高科技展、衣香鬓影的年会,你一点没见识到。
反而经常碰见飞车党、流浪汉,街头卖艺的残缺儿童。
你隐隐约约意识到这座各个小乡镇都羡慕不已的唯一巨型城市——极光城,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可哪有刚来两个多月就打道回府的,家里人指不定该怎么说你吃不得苦,年纪轻轻不懂得打拼。
没办法,熬呗。
“叮铃。”
门檐挂著的风铃响了。
穿着透明雨衣的人进来,内里的黑色连帽衫裹得几乎密不透风。
“你好,有什么需要?”你打起精神,站起身招呼。
那人没有说话,抬起头,露出一张小丑面具。
你在那一瞬间没做准备,吓了一跳,随即缓过神。
除了觉得他大晚上这副打扮神经兮兮,倒没多想。
像这样颓废风的中二扮相,街头青年十个里面能有八个,剩下俩染了一头艳丽的发色,自认为帅绝人寰,不肯挡住绝世的脸庞。
你遇见过。
他们有的还向你搭讪,被拒绝又嘲笑你穿着老土,是乡下来的土妞。
有一句话没说错,你的确从乡下来的。
所以不理解极光城街头流行的风尚帅在哪里,你只看到了一群自以为是的小混混。
神思分散的那一会儿,店里唯一的客人已经挑好东西。
只一卷尼龙绳。
苍白干净的手拿着递到你前面,附带一张钞票。
你熟练地找零,交给他时,余光瞥见那人黑色连帽衫的胸口、腰腹位置,有好几片洇湿的痕迹。
不是穿了雨衣,里面怎么还湿了?
“砰砰砰——”
巨大的声响惊得你抖了抖,侧身看去,店外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伞也不打,就这么大雨中淋著,正粗鲁地拍着便利店的玻璃墙。
看到你受到惊吓,嘻嘻哈哈露出得逞的表情。
倏地,视野中出现放大的小丑面具,那拍玻璃的青年心脏陡然一缩,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泥水里。
看不到脸的小丑面具坐到了高椅上,指尖勾著的一串钥匙随意地扔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伸出长臂,指节叩击著面前的玻璃。
店外的青年们在滂沱大雨里辨不太清那算得上轻微的声音,却能隐约判断出,节奏来自一段时下超火的朋克音乐。
会这首音乐,是街头艺术家们的标配。嗯要加上限定词:自认为的艺术家。
音乐配套的歌词大意为“fuck you”。
简单、直白,意义明确。
青年当场怒了,却被同伴拦住,骂骂咧咧地离开。
他们就是下层那种小坏事不断、大坏事不敢干的怂货。
你一直很烦他们。
虽然没有受到过实质性伤害,但偶尔在外面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骚扰你也很烦人。
今天总算被人治了一通。
你心情轻快不少,看向小丑面具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友好情绪。
就像从死人微活的人机状态回归成正常的友善路人。
小丑面具转过头,视线在你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
【腐烂的肉、快要腐烂的肉、肉块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