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善最开始便知你非此界之人。
你的魂魄太过生机勃勃,人间界的魂灵都带着暮色,就连天道化身也是老头的模样。
他原打算杀掉你,却被张满的求助声打断。
其实林善不太记得张满是谁,但在他身上嗅到了相关的因果。
那一晚,张满被他削去手脚,扔进妖窟。
也许是张满那痛不欲生又不解的模样让林善心情愉悦,他没有动你。
把张满外袍披在冻得发抖的你身上时,林善在想,若是知晓哪来的,你会不会哭。
每当你用那种怜惜的眼神看向他时,林善总想你哭时会是怎样。
在锦绣城,他没忍住试了试。
他无所谓你好像有些了解曾经的他,也不在乎你到底来自哪里。
舔到你泪痕的那一瞬,林善想,你比整个人间界还要吸引他。
让金不换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伪装皮囊如何被剥下时,他都没有这么满足。
他要拆骨剔肉、剥皮啖魂才能填补的空洞,只需你的一滴泪。
“把她送与我,我便收手,如何?”林善又笑起来,是那种蛊惑人心的、魔魅般的笑。
“牺牲一人,换此界生灵,你该知晓如何抉择。”
天道无法作答。
“此界生灵,早已不是我所能庇护。”老头的身形开始如烟雾般消散。
“林善,强求的羁绊,终究是虚妄。她若不愿,你留住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话音落下,天道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散去,只余一缕叹息般的回音。
那本《天行之路》的后半部从你手中飘起,无风自燃,转瞬便烧成灰烬,仿佛从未存在。
束缚你的手臂骤然收紧,林善怜惜似的:“表妹,怎么办,无人肯帮你,你是我的了。”
你抓着他的手臂,对他的那几分恐惧突然就散如云烟。
他仍然是林善。
不是你所熟知的,却因你所熟知的而诞生。
你在他怀中转身,面对面,再次喊出原本虚假的、却快被当成真的称呼:“表哥愿意帮我吗?我很想回家。”
林善收敛表情:“那我怎么办?”
天书在天道手中重新翻开,有关林善、有关魔神的字句在快速被抹去。
“人间界妖魔横行,遍野哀鸿。但,乱世出英豪,来自各地的少年人为守护而挥剑,意决凌云。
“天道无情,当自救。”
他们如此想着,便也如此践行,直到一个个倒下。
妖魔尚在,每一代便诞生每一代的少年人,承袭未竟的意志。
路的尽头,不知在何处,踏上路途的人却越来越多。
人间是苍生的人间,拯救苍生的,亦当为芸芸众生。
这,便是天行之路。
(全文完)”
“所以,我之前看的是盗版书吗?”你合上封面,有一点点无语。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
感觉这样才像热血沸腾的正能量小说啊,之前那个版本,你小时候看得快自闭了。
“表妹,你看了许久。”林善鬼一样缠着你,眼神幽幽。
你一把推开他,爬到床的另一头,抱著书警惕地看着他。
“说好了,到我的世界,就要听我的话,你看看,我怎么出去见人?”你摸著自己脖子,上面全是星星点点的红痕。
林善被你推开也不恼,反而顺势侧躺在你刚空出来的位置,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你气鼓鼓的模样。
“不是盗版。”他慢悠悠地纠正你的话,“是独一份的典藏版。”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现代用语噎住:“你从哪儿学来的词?”
“这里。”他指了指你的脑袋,笑容微深,“你的世界,很有趣。”
自他来到你的世界,短短几日,学习与适应的速度快得惊人。
你的手机、电脑、书籍,你随口吐槽的短视频,他似乎都能轻易理解,甚至举一反三。
父母并不知你“金屋藏娇”。他仗着自己的力量,设下隔音阵法,拉着你沉迷那种事。
“有趣也不能胡来!”你脸上热度未消,“今天同学聚会,我这样怎么去?”
林善坐起身,轻轻拉下你试图遮挡的手,指尖拂过那些红痕。
你瑟缩了一下,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却只感到一阵微凉的气息掠过,皮肤上那点点暧昧的印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最终消失无踪。
“这样呢?”他问。
你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干干净净,连一点印子都看不出。你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嘀咕:“有这本事早不用”
“早些用了,表妹怎会记得教训?”他起身,走到你身后,手臂环过你的腰,下巴搁在你发顶,看向镜中愣住的你,“下次若再推开我,便不止如此了。”
“说好的,在这里要听我的。今天你乖乖在家,不许乱跑,不许用任何法术,更不许吓到邻居家的猫!”
上次他只是好奇多看了那蓝猫一眼,那猫就炸毛了三天不敢出窝。
林善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无辜。
你目光坚定。
他叹了口气,妥协:“好。表妹何时归来?”
“晚上吧,吃完饭就回来。”你一边换鞋一边叮嘱,“我爸妈今天不在家,但你也不要乱逛,不然他们突然回来,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虽然他这样貌属实不像小偷。
“嗯。”他应着,送你到门口。
你回头看他,他站姿如松,眼神安静地落在你身上,竟让你生出几分“丈夫目送妻子出门”的错觉。
你晃晃脑袋,把这离谱的联想甩出去,挥挥手:“走啦。”
门轻轻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
你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聚会的气氛很热闹,大家都憧憬著未来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你却总想起被你留家里的人。
他会听话吗?会不会无聊?会不会
终于熬到结束,你迫不及待回到家。打开门,你的卧室里黑漆漆不见光,没有亮灯,窗帘拉得严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你从未想过自己的卧室竟能生起一种阴暗的、压抑的,囚牢般的即视感。
你打开灯,骤亮下眯了眯眼,而后看清了角落小沙发上坐着的人影,怀里抱着你的玩偶,气息颓靡,像一条离开主人太久、半死不活的狗。
“林善。”你忍不住走近,碰了碰他。
“嗯。”他语气平常。
“你怎么了?”
他的模样属实称不上健康,你只以为他“水土不服”,捧着他的脸便要看。
余光瞥见桌上被推倒大半,但仍看得出曾经有多完整的拼装积木。
那是你让他无聊打发时间的玩具,说等拼好,你就回来了。
那么多零件足够他拼上一天多,时间绰绰有余。
“你拼好了?”
他抬眼看了你一眼,又垂下,没说话。
你才想起自己的承诺,讪讪:“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能拼这么快。”
“表妹,你以后要快些回来。”林善一点一点将怀里不成形状的玩偶恢复。
否则,他不知会做出何事。
他仍是他,只为你披上了一层无害的人皮。
你几乎可以想象到未来的鸡飞狗跳。
但好在,你是他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