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已大亮。
你揉着额头,发懵地坐起身,昨夜模糊的记忆碎片般涌回。
开门声、叹息、冰冷的手指,还有浓郁的血腥气。
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一点凝固的斑驳痕迹。
你下床冲到房内简陋的铜镜前,镜面模糊,但仍能看清左侧脸颊上那几道已经发褐的细长血痕。
不是梦。
真的有人进来过,用沾血的手碰了你。
你心脏骤然缩紧,转身跑出去,敲响了隔壁林善的房门。
“表哥,你回来了吗?”
门很快开了。
林善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
他神色如常:“表妹?怎么了?”
“昨晚”你声音发紧,“昨晚有人进我房间!”
“林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
你一想到有人悄无声息进了你的房间,就瑟瑟发抖,连伪装的称呼也忘了喊。
假如他想要你的命,你今天就醒不过来了。
就算不是为了杀人,做什么奇怪的事也很变态啊!
林善的目光落在你脸颊的痕迹上,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时又停住,转而轻轻托起你的下巴,借着光线仔细看了看。
“是血。”他确认道,“我昨夜从城主府回来时已近子时,走廊并无异样。”
你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已然干涸的血痂。
但这不是你的错觉。
真的有人进来
“难道是妖魔?”你更害怕了。
“也许是。”林善意味不明地附和,又体贴地将门拉得更开,“先进来,我帮你擦掉。”
他让你坐在桌旁,取出一块软布,沾了清水擦拭你的脸。
距离很近,你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没有丝毫血腥味。
和一个异性离这么近,你有些不适应:“表哥,我自己来吧。”
他却躲开你伸来的手:“无妨。”
好吧。
你将之归结于林善太过好心。
“表哥,你昨晚去城主府没事吧?”你忍不住问。
“无事。”林善垂着眼,专注手上的动作,“城主只是与我商讨祈神祭的防卫事宜。近来城外妖魔似有异动,他担忧祭典生变。”
和原书一样。
再之后,林善在祈神祭上察觉不对,意识到金不换在暗示城内有妖魔。
可是
“他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你试探著问。
林善动作未停:“为何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无法直说知道金不换是妖魔,“我觉得这座城,还有那个城主,都怪怪的。”
血痕被擦净,皮肤恢复洁净。
林善放下布巾,静静看了你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表妹无需忧心,一切都会解决的。”
你不明所以。
祈神祭并未如愿举行。
城主金不换死了。
你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吃饭,打算之后和林善一同前往祭典现场。
店里的伙计匆匆忙忙跑来,向掌柜汇报。
“掌柜的,不好了!城主一大早被发现被剥皮吊死在了城门口!”
“祭典举行不了了!”说到这句话时,伙计恐惧的表情里夹杂着几分庆幸。
掌柜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碎珠滚了一地。
他张著嘴,半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什么?”
伙计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就、就挂在城门楼上血糊糊的皮、皮没了!好多人都看见了城卫队已经把那边围了起来。”
食肆里仅有的几个客人也听见伙计的话,顿时一片哗然,惊恐的低语像水波般荡开。
你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林善。
他垂着眼,用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你满腹疑惑和茫然。
原书里,金不换一直活到大后期,是推动林善走向死亡的重要推手之一。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突然死去?
掌柜和其余客人着急忙慌冲出去,说是要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你站起来:“表哥,我们也去看看吧?”
你太过好奇。
剧情又变了。
林善看向你拉住他手腕的手,在这种男女大防很重的时代,你的行为算得上孟浪。
他却只低声应下:“好。”
来到城门口时,这里已被黑压压的人群与兵士层层围住。
你们无法挤到最前面,但即便如此,你也看到了那悬挂在城门楼阴影下的东西。
一具被剥去了全身皮肤、血肉模糊的躯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吊著,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和白色的筋膜在晨光下暴露无遗。
滴滴答答的血早已在下方汇成一滩粘稠的暗红。
尸体面目全非,唯有一身代表城主身份的锦袍整齐套著。
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忽然一暗,微凉的掌心覆盖住了你的眼。
一股暖流从相触的地方蔓延至全身,难受感便尽数消退。
你不需要猜就知道是谁。
依赖地向后靠了靠,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
背后的青年躯体一僵,却没有动,任由你依靠着。
“是妖魔!是妖魔的报复!”
“城主死了,我们怎么办?”
“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
人群开始推搡、奔逃,守城兵士勉力维持的秩序瞬间崩塌。
林善的手仍轻轻覆在你眼前,隔绝了那片血腥狼藉,也稳稳在混乱的人潮中将你护住。
他抬眼盯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悲悯般地轻叹一声,道:
“表妹,该回去了。”
回到客栈房间,关上门,你仍未从那种恍惚中回过神来。
“金不换怎么会死了?”你喃喃道,转向正在倒茶的林善,“表哥,你觉得是谁杀了他?会是有人所说的妖魔吗?”
林善将一杯温茶推到你面前:“或许吧。”
他顿了顿:“表妹似乎对这位城主格外关注。”
你心里一跳,摩挲著杯沿,含糊道:“只是觉得他死得太惨了。”
“妖魔行事,向来残忍。”林善的语气很淡,“剥皮拆骨,食肉啖魂,皆是常事。”
你听着总觉得他过于平静,抬起头却见他关切地看向你:
“表妹刚才受惊了,可有事?”
他的眼睛很好看,眸若朗星,眼尾微翘,自生一种勾人的昳丽,只平时看起来气质出尘,让人下意识忽略。
你那点异样的感觉,便在他春水流漾般的眼中被抛之脑后。
“没、没事。”你被看得有些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