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极快,且异常平稳,让你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几声凄厉的惨叫愈发清晰,混杂着魔物兴奋的嘶吼。
林善的速度更快了。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位锦衣华服、狼狈不堪的年轻公子正踉跄奔逃,身后追着一只形似放大几倍的鬣狗,浑身冒着黑雾的魔物。
魔物猛然跃起,利爪直抓向那公子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林善将你放在一棵粗壮的古树旁。
“待在此处。”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素白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剑光再起,凛冽地漫过林间。
那只魔物来不及转向,便在交错而过的寒芒中颓然倒地,污血溅开,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腥臭。
锦衣公子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看向收剑入鞘,气息丝毫不乱的林善,又瞥见远处树下的你,愣了愣,随即挣扎着爬起,深深作揖:“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在下张满,若非仙长相救,今日必成这孽畜口中之食。”
林善微笑:“路见不平,分内之事。”
他余光扫过张满擦破的衣衫,关切道:“张公子伤势如何?”
“些许擦伤,无妨,无妨。”张满摆手,眼神却不住地往你这边瞟,“这位姑娘是”
你夏天清凉的睡衣在这个时代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不怪张满多看。
林善还未开口,缓过神的你走过去,虽步伐虚浮,起码能正常行走了。
你站在林善身旁,顶着他诧异的目光自我介绍:“我是他表妹。”
林善没有拆穿你,笑着点头。
“不知二位大名?日后,我张满定要报此大恩。”
你心想,不恩将仇报就不错了。
书里就是他因渴求修仙之道,受妖物引诱,给林善下了禁灵药,害得他差点被妖物撕碎。
若非林善生死关头突破境界,估计就要死在妖物老巢了。
林善却没有道出自己姓名:“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书里林善见面有告知张满他的名字吗?
你记不太清。
张满也不强求:“二位仙长有何打算?如若不嫌弃,可与在下一道回山鬼镇。”
“夜半不宜赶路。”林善语气正常,却莫名有种阴森感。
你不自觉向他靠了靠,惹得他侧目看了你几眼。
“这”张满为难,环顾一圈,“这荒山野岭,咱们去哪里找落脚的地方?”
林善道:“原地生火吧,在下负责守夜。”
张满没有推脱,不然显得有些过于虚伪:“有劳仙长。
你们三人靠在一棵大树下,旁边躺着魔物的尸身,你时不时往那边看,总觉得不真实。
林善的声音响起:“表妹,害怕的话,可以坐在另一边。”
你被他的话吸引,扭头看向他,对于他能这么自然地接受你编出来的关系十分惊奇,总感觉有些不符合他书中的性格。
不过鲜活的人就在面前,与文字总有差距。你没有多想,丁点不逞强,与林善换了位置。
在陌生环境里的第一晚,你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也许是你对林善莫名的信任,实际很快便入睡。
再醒来已经到了清晨。
你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著一件锦衣外袍,是张满的衣服。
左右看了看,不见他的踪影,只有林善轻轻拨弄着火堆,听到动静,朝你看来:“醒了?”
你抓起外袍的边缘,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张满呢?他的衣服怎么在我这里?”
林善解释:“张公子担心家里记挂,最终还是不愿在外过夜,临走前见你衣衫单薄,好心把外袍给了你。”
“看你睡得安稳,便没有吵你。”
“张公子为什么要等我?”林善眼神古怪。
“他之前不是说想让我们一起回山鬼镇?我猜的。”你心虚之下,没有看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兴味。
他熄灭火堆,站起身:“既然表妹不相信,那我们去山鬼镇看看?”
“我没有不信你。”你赶紧解释,“林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林善沉默了片刻。
晨光穿过林叶的缝隙,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映得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表妹是这么想我的吗?”
“表妹?”你注意到他对你的称呼还是这个。张满不在,好像没必要继续装下去。
林善疑惑:“姑娘昨夜不是说我们是表兄妹?”
“我怕张满乱想我的身份,才那么说的。”
毕竟你穿着奇怪,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甚至可以称为衣衫不整。
“表妹很聪明。”他夸赞,随即解释,“走出这片密林,见人也要有合适的身份,不是吗?”
你想了想也是。
穿上张满留下的外袍,你们二人前往山鬼镇。
虽然还是显得不伦不类,但总比你那一身睡裙强。
林善带你御剑赶路,到山鬼镇附近才收起剑。
又走了片刻,眼前一条明显被踩踏出来的土路蜿蜒向下,路的尽头,一片灰瓦屋顶的集镇坐落在山坳之中,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你们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侧目。
张满的锦衣外袍套在你身上显得宽大而怪异,里面那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白色睡裙下摆若隐若现。
你披散著头发,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未擦净的干涸血点。
若非身边跟着气质卓然的林善,你恐怕会被当作什么山精野怪或疯癫之人。
林善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他放慢了脚步,让你能跟上。
带你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又额外多付了些钱,请掌柜帮你收拾一下。改头换面后,街上行人总算不再看你。
之后,你们找了家食肆进去。
店里没什么客人,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掌柜正在擦拭油腻的桌面。
林善是修士,自然不需要吃五谷杂粮,只为你点了饭菜。
饿了一晚上,即便饭菜算不上精细,你仍然吃得津津有味。
林善坐在你对面,目光透过食肆敞开的门,静静望着外面萧条的长街。睫羽半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表哥。”你咽下一口面,小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你,唇角勾起惯有的弧度:“表妹想回家吗?若记得家乡何处,我可以送你。”
你摇摇头,还是那句话:“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林善静静地看了你一会儿:“既如此,便先跟着我吧。等你想起来,或是有别的打算,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