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古堡彻底陷入死寂,门外传来不知是风声还是呜咽的声响。墈书屋 哽薪蕞全
你到嘴边的话因为怪异的声响而吓得咽了回去。
仔细聆听,走廊响起极轻的拖沓脚步声。
是肖像画里的公爵夫人开始巡夜了?
你吓得往江湛怀里缩了缩。
他坦然回抱,发出愉悦的哼笑。
你下意识依靠他的模样太可爱了。
倏地,隔壁204房间传来一声哀嚎,中途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拖行的声音。
是之前捶门的新人。
你面色惨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地掐进了掌心。
江湛捏住你的手腕,掰开你的手指,十指相扣。
“无法适应规则的蠢货,迟早要被清除。你应该最清楚这一点,我的造物主。”
他的冷血让你心寒,却也诡异地让你镇定下来。
是的,这是你设定的规则,弱肉强食,违者即死。
走廊外的拖行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
古堡重归死寂,但这寂静比刚才更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在你精神极度疲惫,快要昏睡过去时,江湛忽然开口。
“为什么把我写成那样?”
你迷迷糊糊地问:“哪样?”
“冷血,疯子,怪物。”江湛回忆著其他玩家临死前对他的痛骂。
你瞬间清醒。
这是兴师问罪来的?
“因为那样很酷。”你小声说,“读者喜欢。
身后的人沉默了。
长久的静默让你头皮发麻,开始后悔自己的实话实说。
就在你以为他会发怒时,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传到抵著的侧脸。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你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喜欢。”
耗费无数心血构思的日夜里,你精心雕琢他,为此写了上万字的人物小传。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但你出于“创造者”对“造物”的喜爱并不是他想要的。
江湛想要你的全部。
是“造物”对“创造者”扭曲的觊觎。
他想,他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源于你的设定。因此,造物主大人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滴答。”
房间内凭空出现水声,温度陡然降低。
你脊背一寒,把脸埋在江湛胸口,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料。
你凝滞的大脑无法思考,也就忘记设定中古堡第一夜没有别的鬼怪出没。
至于现在的情况
江湛仰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房顶那滩不明液体。
那东西像是活物,逃似的退去。
是他强行驱赶过来的小鬼,想吓吓你,让你明白,只有他身边安全。
但你的胆小出乎预料,甚至不需要刻意制造剧情之外的意外,你就害怕得藏进他怀里。
“没事了,安心睡。”江湛难得心软,不打算再折腾你。
第二天清晨。
你迷迷糊糊坐起身,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愣了片刻,你才恍惚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环顾四周,依然是阴森而陌生的古堡房间。
一切都不是梦。
房门被推开,江湛端著一个银质餐盘走进来,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餐盘上放著一片面包和一杯清水。
他视线在你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惺忪睡眼上扫过,眸色晦暗:“早餐只有这个,凑合吃。”
你看着那看似普通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搅。
你记得这个副本的设定。
公爵夫人的“款待”往往暗藏杀机。食物本身或许没问题,但进食的时机、地点,甚至吃相都可能触发死亡条件。
而在卧室内饮食,是公爵夫人所嫌恶的行为。
“我不饿。”你往后退。
江湛并不强求,拿起那片面包,自己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而后就著水杯一饮而尽。
你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只觉嘴皮发干。
早知道应喝一口水,一点点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最厉害的就在你身边,不是吗?
你后知后觉。
撇开头,视野中忽然出现一只手掌,上面放著一颗红郁郁的果实。
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带着些许薄茧。
正是这只手,在你创造的故事里收割了无数生命。
“这也不吃?”
你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接过,塞进嘴里啃。
甜香的果汁流进喉咙里,身体似乎都有力气不少。
江湛盯着你吃得干干净净,眼底闪过一抹愉悦。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和哭喊。
江湛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掠过你的唇角,揩去一点水渍。
“看来,游戏开始了。”他语气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冷酷。
你脸色一白。
走廊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江湛拉着你经过时,你瞥见地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拖痕,一直延伸向黑暗的地下室方向。
你立刻移开视线,胃里一阵不适。
大厅里,剩下的玩家聚集在一起,气氛压抑。
双马尾少女脸色难看,阴郁男靠在墙边擦拭著一把匕首,温柔大姐姐正在安抚一个瑟瑟发抖的新人。
看到江湛牵着你下来,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探究、忌惮、不屑种种杂烩。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不自在地目光偏移。
江湛毫不在意,捏着你柔软的手指头玩。
众人讨论一番后,决定分头寻找线索。至于死去的那个新人,没有人在意。
“我们呢?”你抬头问江湛,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江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去找源头。”
他牵着你,没有跟随其他人去搜查书房、画室这些明显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反而走向一条通往侧翼的回廊。
回廊两侧挂满画像,画中人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你们。你紧张得手心冒汗,亦步亦趋地跟着江湛。
“为什么来这里?”你忍不住问。
仔细回忆自己剧情半天,也没想到跟源头有什么关系。
江湛没有回答,带着你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布满灰尘和蛛网,中间有一座废弃的祭坛,一具穿着神父袍的干尸跪在破损的圣像前,姿态虔诚又诡异。
墙壁上,用疑似干涸血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和忏悔的文字。
你被眼前的景象骇住,呼吸一滞。
古堡副本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你身为作者,没有任何印象。
江湛却像是回到了自家后院,轻松地跨过障碍,走到那具干尸旁,从它紧握的手中抽出了一本皮革封面的古老日记。
他翻看了几页,然后递到你面前。
“公爵为了永葆青春和财富,勾结邪神,献祭了自己的发妻。妻子的怨念结合邪神的力量,使得这座古堡变成了永恒的牢笼和猎场。”
你茫然地念出来。
这并不是你设定的剧情,古堡是你写的第一个副本,由于笔力不足,其实没有完整的背景。
现在,古堡副本似乎自我完善了
你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假如失去知晓剧情的优势,你还剩下什么呢?
下巴突然被抬起,你看着那双暗流涌动的眼睛。
困在他与冰冷的石墙之间,听到一句:“你看,你创造的世界已经失去掌控。”
“你只剩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