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复测与耦合(1 / 1)

燧人苏州研发中心,涂层性能复测实验室。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气氛比上次更加安静,甚至能听到空调系统均匀的气流声。两片经过参数优化后重新沉积的模拟试片,正在进行最后一轮——也是此前出现问题的——热震循环测试。

试验箱内,高温燃气喷流将试片表面加热至预定温度,保持一段时间,然后被高压气帘迅速吹拂冷却,模拟发动机起飞-巡航-降落的剧烈温度变化。循环次数设定在比标准多出百分之二十的苛刻条件。

杨总和负责该项目的工艺工程师紧盯着监控屏幕,上面实时显示着试片背部的热电偶温度曲线,以及高速热像仪捕捉的表面温度场分布。旁边,金相显微镜已经预热,准备随时对冷却后的试片进行原位观察。

林海没有待在控制室,他站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透过观察窗默默看着。他需要一点距离。上一次那个微小瑕疵,虽然处理得当,但也给他和团队敲响了警钟:在国际客户最严苛的目光下,容错率无限接近于零。

循环次数一过半,杨总就通过对讲机轻声汇报:“温度曲线平稳,热场均匀性良好,优于上一批。”

林海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移开视线。

当最后一轮循环结束,试验箱门缓缓打开,戴着隔热手套的操作员迅速取出试片,送入旁边的惰性气体保护转移装置,直达金相显微镜下。

高清显示屏上,涂层截面图像清晰呈现。杨总亲自操控载物台,从中心到边缘,特别是上次出现微裂纹的对应区域,一寸寸地扫描、聚焦、拍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控制室里只有鼠标点击和偶尔调整焦距的细微声响。

十分钟后,杨总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全区域扫描完毕。界面清晰、连续,未观察到任何微裂纹或脱粘迹象。 边缘结合力测试点也已抽查,数据达标。”

控制室里压抑的呼吸声终于恢复正常,有人轻轻拍了拍手。

林海这才觉得肩膀的紧绷感松了一些。他走进控制室,仔细查看了几处关键区域的显微照片,确认无误。“把复测的完整数据包,连同新旧参数对比分析、工艺稳定性报告,立刻整理好。准备向埃里克公司提交。”

德国,埃里克公司。

技术总监和穆勒几乎在收到数据包的第一时间就打开了它。报告结构清晰,数据翔实,对比明确。优化后的参数不仅消除了瑕疵,整体性能数据还有小幅提升。工艺稳定性报告显示,优化后的参数窗口更宽,对设备波动的容忍度更好。

“看来他们确实吃透了问题,而且改进有效。”技术总监看向穆勒,“你的最终评估?”

穆勒翻到报告最后附加的“工艺逻辑说明”部分,那里用简明的语言阐述了参数调整背后的材料热力学和应力匹配原理。“技术分析是扎实的。从两次提交数据的完整性和响应速度看,他们的工作方式是可靠的。”他停顿了一下,“我建议,可以启动小批量真实叶片修复验证。但为了控制风险,第一批数量限定在五片。并且,我请求在第一批工艺执行期间,再次进行有限度的现场观察,重点确认他们工艺移植到量产型设备的稳定性和一致性。”

这是一个谨慎但合理的推进方案。

很快,燧人收到了埃里克公司的正式回复:认可复测结果,同意进入小批量验证阶段,并提出穆勒的二次观察请求。同时,随函附上了一份更详细的技术协议草案和保密附加条款。

“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沈南星看着回复邮件,“看来之前的透明策略和扎实的复测数据,真正打动了他们。穆勒的二次观察是个关键节点,只要通过,这个‘标杆’就算真正立住了。”

“告诉埃里克,我们欢迎穆勒先生再次来访。时间由他们定,我们会全力配合。”陆晨指示,“这次,可以适当增加他能接触的信息深度,比如部分量产设备的工艺控制逻辑介绍,但核心算法和配方依然保护。信任是逐步建立的。”

“华真二号”项目组,正在召开一场关于“复杂系统控制”的头脑风暴会。求书帮 醉芯章结哽新筷

九天研究院那位控制专家也被请到了现场。白板上画满了方块图、信号流图和数学符号。

“ilc(迭代学习控制)在重复轨迹上效果显着,我们初步测试,经过三次学习迭代,同一条直线往复运动的跟踪误差降低了百分之四十。”老赵先汇报了好消息,但马上转折,“但一旦轨迹改变,哪怕只是速度曲线微调,学习效果就大幅衰减,需要重新学习。这对于需要频繁切换加工任务的设备来说,效率太低。”

“所以,ilc可以作为一种‘精修’手段,但需要一种更底层的、能应对未知轨迹的鲁棒控制器作为基础。”九天专家接口道,“我建议你们探索自适应滑模控制(adaptive slidg ode ntrol) 或者模型预测控制(pc) 与ilc的结合。滑模控制对参数不确定性和外部扰动有强鲁棒性,可以处理变化轨迹;pc则能基于模型预测未来状态并优化控制输入,性能更好但对模型精度要求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的模型精度不够。”机械组的工程师苦笑。

“那就用‘数据驱动’的模型。”九天专家说,“不需要精确的物理参数模型,可以用系统辨识方法,通过输入输出数据,构建一个黑箱或灰箱的‘等效动态模型’,哪怕只能反映主要动态特性,对pc或某些自适应控制来说,也可能够用。这需要大量的、覆盖各种工况的测试数据来训练。”

林海思考着:“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双管齐下:一边继续通过实验和数据分析,努力提升对机械耦合动力学的物理理解,哪怕是不完美的;另一边,大量采集系统在各种运动状态下的输入输出数据,用机器学习方法构建数据驱动的控制模型,并设计融合了鲁棒控制、预测控制和迭代学习的混合控制架构。”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老赵感觉压力山大。

“但这是通往高精度、高适应性控制的必经之路。”林海目光扫过团队,“我们不能只满足于解决眼前这一台‘降级原型’的问题。我们现在摸索的每一个方法、积累的每一份数据,都是在为燧人未来所有高端装备的‘控制大脑’打基础。把目光放长远,现在每一步的艰难,都是未来的资本。”

他重新分工:一组继续深化物理模型;一组全力设计实验矩阵,采集海量数据;一组开始调研和设计混合控制架构。任务更重,方向却也更加明晰——从“解决特定误差”转向“构建通用能力”。

就在燧人两线推进之时,那篇综述文章的“涟漪”,悄然漾到了更远的地方。

欧洲某个专注于航空材料可靠性的小型学术研讨会,将“技术发展史中的经验教训与当代风险评估”列为了一个讨论专题。邀请函发到了几位相关学者手中,其中包括沃尔夫教授。虽然会议规模不大,层级也非顶尖,但这是一个将议题正式摆上台面的信号。

与此同时,昭栄欧洲研发中心的技术情报部门,也注意到了这篇文章以及由此引发的一些零星讨论。一份简短的内部评估报告被提交上去,认为“当前存在一股微弱的学术倾向,试图从历史角度质疑现有成熟技术体系的完备性,可能对以历史数据为重要优势的技术供应商构成潜在的、长期的舆论风险。建议适当关注,并考虑通过发布强调自身技术演进连续性和数据完备性的技术白皮书进行对冲。”

这份报告并没有引起最高层的立即重视,毕竟眼前的easa调查和市场竞争压力更大。但它被记录在案,标志着昭栄这头巨兽,其敏感的触须已经感知到了远处一丝不同寻常的空气振动。

东京,昭栄总部某间接待室。

渡边绫穿着一身严谨的深色套装,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正陪同她的上司——研发管理部的一位课长,接待一位来自欧洲的潜在合作方代表。她的举止无可挑剔,回答问题条理清晰,只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空洞。

会谈间隙,她去茶水间。路过开放式办公区时,无意间瞥见隔壁技术战略部的一位同事,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屏幕上似乎是一份关于“新型沉积技术评估”的简报,来源缩写是“easa”。那位同事察觉到她的目光,迅速切换了屏幕。

渡边绫若无其事地接好水,离开。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她能感觉到,内部的审查和紧张气氛并未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因为某些外部压力(或许是easa?)而更加微妙。她传递出去的那颗“种子”,是否已经抵达?是否带来了任何改变?她一无所知。她就像深海中的潜水钟,外部的水压持续而均匀,氧气在缓慢消耗,与外界联系的缆索静默无声,不知是完好还是早已断裂。

唯一的慰藉是,她目前仍在岗位上,还能接触到非核心但仍有价值的信息流。她必须继续扮演好她的角色,等待,并极其谨慎地捕捉任何可能的风向变化。

燧人科技,陆晨办公室。

他同时看着几份简报:埃里克项目顺利推进至小批量验证、“华真二号”控制策略升级转向系统级能力构建、关于那篇综述文章引发小型研讨会的信息、以及一份来自市场情报系统的提示——昭栄近期在欧洲几家核心客户那里,针对中长期维修合约,推出了力度更大的“忠诚折扣”和“联合数据监测计划”,捆绑意图明显。

“压力在传导,也在变形。”陆晨自语。昭栄一边用商业手段巩固基本盘,一边应该也察觉到了学术领域那丝不寻常的涟漪。而燧人,则在缝隙中,艰难地夯实着一个点,并尝试构建面向未来的底层能力。

复测的成功,只是验证了一个点。真正的挑战,在于将点的成功,拓展为线的稳固,并最终形成面的优势。而这条路上,充满了耦合的复杂性、数据的饥渴,以及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竞争压力。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词,圈了起来:

“点-线-面”

“数据-模型-控制”

然后,在这两个圈之间,画了一个双向箭头。

深海航行,不仅需要避开冰山,更需要理解海流的规律,并不断校准通向目的地的航向。而现在,他们正在努力绘制更精细的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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