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的会议室，气氛比预想的凝重。
张明远眼睛红肿，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林海靠着椅背，神色疲惫但眼神很静。沈南星把股权激励草案的打印件分发给每个人，没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陆晨站在白板前，等所有人都看完。
“草案大家都看了。”声音不高，“5的期权池，按贡献分。林工、沈总各拿1，剩下的2留给后续核心员工和年度优秀者。分四年归属，公司估值每上一个台阶，解锁一部分。”
“现在不值钱。”陆晨实话实说，“但如果我们把透明电极做出来，拿下第一个大客户，下一轮融资估值可能是现在的五倍、十倍。可能就是几百万。”
沈南星补充：“而且期权和工资不冲突。只要公司在，哪怕暂时亏损，工资照发，期权也在那里。”
张明远抬起头，声音有些哑：“陆总，我……可能需要预支一笔钱。”
会议室安静下来。
“多少？”陆晨问。
“十万。”张明远手指抠着桌沿，“我儿子……先天性心脏病，一直药物控制。上周复查，医生说必须手术了，不能再拖。手术费加上后续康复，大概要三十万。我家里凑了二十万，还差十万。”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海皱了皱眉。“老张，你怎么不早说？”
“之前想着，再攒攒……”张明远低下头，“但现在……”
陆晨走到他身边，手按在他肩膀上。“钱今天让财务打给你。另外，手术如果有需要，公司出面联系医院和专家。”
张明远肩膀抖了一下，没抬头，但攥紧的手指松开了些。
“回到正题。”陆晨走回白板前，“徐明降到七毛，华耀的孙副总下周要来，目的很明确——要么收购我们，要么打垮我们。我们怎么办？”
沈南星调出昨晚整理的推演摘要。“根据分析，华耀的真实目的是快速包装徐明上市。他们耗得起钱，但耗不起时间。我们的优势是技术迭代速度。只要我们能持续推出新产品，把技术门槛拉高，他们的低价策略就无效。”
“新产品需要时间。”林海说，“透明电极中试线，最快也要三个月。”
“所以这三个月，我们要守住基本盘。”陆晨在白板上写下“散热膜定制化”，“用氟硅共聚物新工艺，做高性能定制产品，绑定一两个中高端客户。同时，透明电极研发全力加速，哪怕先做出样品，拿去给潜在客户看。”
“钱呢？”沈南星问，“定制化研发要投入，透明电极要投入，下个月工资要发……账面资金只够撑一个半月了。”
陆晨看向她。“蓝海那笔一百万借款，还剩多少？”
“付了反应器定金和钢管款，还剩四十万。”
“全部投到透明电极上。”陆晨说，“散热膜这边，靠现有现金流周转。另外，张老师。”
张明远抬头。
“你在大学和研究所有没有关系？能不能申请联合研发项目，拿点科研经费？”
“有是有，但流程很长……”
“先启动。”陆晨说，“沈总配合准备材料。哪怕只能申请到二十万，也是钱。”
会议开到十一点。散会后，陆晨叫住张明远。
“张老师，你儿子在哪家医院？我下午去看看。”
“市儿童医院。”张明远连忙摆手，“陆总，您不用……”
“应该的。”陆晨拍拍他肩膀，“你先去忙，把医院和病房号发我。”
下午三点，陆晨买了果篮和营养品，走进儿童医院心外科病房。
病房里三张床，张明远的儿子在最里面那张。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脸色苍白，正靠在床上看书。张明远的妻子是个瘦弱的女人，正在旁边削苹果。
看见陆晨进来，女人连忙站起来。“陆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孩子。”陆晨把东西放下，走到床边，“叫什么名字？”
“张远。”小男孩声音细细的，眼睛很大，“叔叔，你是爸爸的老板吗？”
“是同事。”陆晨在床边坐下，“在看什么书？”
“《万物运转的秘密》。”张远把书递过来，“讲齿轮和杠杆的。”
陆晨接过书翻了几页。“喜欢机械？”
“嗯。爸爸说，以后可以做工程师。”
“你爸爸就是很厉害的工程师。”陆晨把书还给他，“等你病好了，让他带你去我们厂里看看，有很多会转的机器。”
张远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待了半小时，陆晨起身离开。张明远送他到电梯口。
“陆总，谢谢。”张明远声音哽咽，“钱……我一定尽快还。”
“钱不急，孩子要紧。”陆晨按了电梯，“张老师，你是我们技术的顶梁柱。这段时间压力大，家里又有事，辛苦了。但请相信，只要我们熬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电梯门开了。陆晨走进去，回头看见张明远站在走廊里，抬手抹了把眼睛。
回到厂里时，沈南星等在办公室。
“股权激励协议初稿拟好了，法务看过，没问题。”她递过文件，“另外，高新区刘主任那边回话了，说‘示范项目’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但至少要等一个月才有结果。”
“一个月……太久了。”陆晨翻开协议，“华耀那边，孙副总具体什么时候到？”
“下周三。他秘书发了行程，上午十点来厂里，中午约了赵广富吃饭，下午去见徐明。”沈南星顿了顿，“陆总，我们要准备什么？”
“准备展示我们的技术，和我们的决心。”陆晨合上协议，“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全厂大扫除，设备擦亮，但不用刻意伪装。车间该有的油污可以有，但安全通道必须清爽。实验室所有样品重新贴标，数据手册准备好。”
“要表现出‘我们很忙，但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对。”陆晨说，“另外，把我们公开新专利和成本数据的新闻稿准备好，下周一发。赶在孙副总来之前，让行业里先有声音。”
沈南星记下，又问：“那徐明七毛的价格，我们跟不跟？”
“不跟。”陆晨摇头，“但我们要让客户知道，七毛的产品能用多久，我们的产品能用多久。沈南星，你做一份对比测试报告，用我们四元五的产品和市面上一元以下的产品，做极端老化测试。数据要残酷，画面要直观。”
“明白。”
晚上七点，陆晨去车间。林海和张明远都在，围着透明电极的涂布机调试。
“还是条纹问题。”张明远指着刚下线的样品，“换了五微米滤网，好了十卷，第十一卷又出现了。肯定有别的原因。”
林海蹲在涂布头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内部结构。“张老师，浆料在储罐里是均匀的，经过涂布头就出条纹……会不会是涂布头内部的流道设计有问题？有涡流或者死角？”
两人讨论着技术细节，完全没注意到陆晨来了。
陆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打扰，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检测到关键决策节点：应对华耀资本最后通牒。
触发支线任务：【技术亮剑】
任务要求：在孙副总考察前（7天内），完成氟硅共聚物新工艺的专利提交，并制备出性能超越当前市面所有竞品的“标杆样品”以上，成本可控）。
任务奖励：科技点200，【初级自动化控制系统蓝图】升级至中级。
同时，另一个提示弹出：
因使用【团队凝聚力提升】道具，关键人才张明远忠诚度稳固，外界挖角成功率已降至极低水平。道具效果剩余18小时。
陆晨看着任务要求。七天，时间很紧，但有机会。
他给林海发了条短信：“林工，透明电极的条纹问题先放一放，集中全力，用新工艺做一批‘标杆样品’。目标：导热系数比我们现在的最好产品再提10，外观和柔韧性也要提升。能做到吗？”
几分钟后，林海回复：“导热系数提10有难度，但可以试试改填料配比和表面处理工艺。七天……我尽量。”
“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说。”
“明白。”
放下手机，陆晨靠进椅背。窗外，厂区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已经到岗。
七天。
一场技术、资本和心理的较量，即将开始。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那份准备公开的新闻稿。标题暂定：“燧人智燃发布新一代石墨烯散热技术，成本与性能双突破”。
敲下第一个字时，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技术是根，市场是叶，资本是水。根扎得深，叶才能茂，水来了才能接住。”
现在，根正在往下扎。
虽然很慢，很艰难。
但每一寸，都是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