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彻底合拢,闭关室里只剩死一般的静。
江俊龙躺在疗养床上,呼吸微弱得快要看不见,监测仪滴答作响,屏幕上的数据跟风中残烛似的忽高忽低。右手垂在床沿,掌心朝上,阵眼石灼烧的焦痕还清晰刺眼。左眼紧闭,右眼皮下却有东西在蠕动,黑色道纹像活蛇般在皮肉下游窜,正一点点往太阳穴爬。
忽然,那黑纹猛地一顿,跟着骤然回缩,像是被内里的力量狠狠拽了一把!
江俊龙身体瞬间抽搐,五指死死攥紧床单,指节泛白到透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不是剧痛的嘶喊,反倒像野兽扑食前的低喘。
下一秒,他双眼陡然睁开!
左眼赤红如血,瞳孔裂成竖线,虹膜边缘爬满细密符文;右眼看着还是人眼模样,可原本的琉璃光早褪得干净,只剩一片浑浊灰白。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经脉像干涸河床撞上山洪,血管一根根暴起,在皮肤下缠成网状蓝痕。
“饿”他张嘴,声音沙哑得根本不像人声,“要灵气快!”
话音刚落,整间闭关室的空气都炸了震颤。墙上吸灵地毯发出刺耳摩擦声,地面缝隙里渗出淡金色雾气——那是专供修者闭关的储备灵气,此刻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疯狂抽扯,顺着他的鼻腔、毛孔一个劲往里灌。
他胸膛剧烈起伏,肚子鼓得像充了气,皮肤表面涌出更多黑纹,疯长交织成一张覆满全身的诡异图腾。那些纹路还在皮肉下慢慢爬,过处肌肉微微凹陷,跟被啃噬过似的。
“不够!”他嘶吼出声,额头青筋暴跳,“还要更多!”
头顶灵能导管突然炸碎,十二根传输线尽数崩断,残余能量像瀑布般倾泻,全砸进他体内。可这点量压根填不满那无底洞,江俊龙猛地弓起背脊,身体离床半尺,又重重砸回去,床垫当场破裂,弹簧飞射,监测仪红光狂闪,警报声刺破死寂。
数据屏上,灵气吸收速率直冲红色警戒区,数字跳得飞快,系统都跟不上刷新。他这具身体成了吞尽一切的黑洞,连角落应急电源箱都开始发烫变形,电路板噼啪炸响,电流乱窜。
就在这时,他左耳后皮肤骤然撕裂!
一道细小黑芽破土而出,疯长分叉,转眼长成微型荆棘藤,缠上他脖颈。藤上倒刺林立,尖上滴着墨汁似的液体,落在床单上就蚀出焦黑小坑。
“吃吃掉”一个陌生腔调从他喉间滚出,扭曲又带着非人回音,“这世界全是我的养料”
江俊龙嘴唇不受控地开合,反复念着这三个字。残存意识被狠狠挤压,像核桃被铁钳钳住,壳子寸寸龟裂。他拼命挣扎想夺回主导权,可每一次反抗,都被滔天饥渴碾得粉碎。
他没忘自己是谁——十八岁江俊龙,高考落榜那天觉醒仙界通道;练过传统武术,晨练爱听评书,最记挂《岳飞传》里“还我河山”那句;身上红运动外套是母亲织的,额前碎发总遮着右眼道纹;曾站在跨江大桥想跳下去,却被命运拽着,拐上了另一条路。
可这些记忆越来越淡,像泡在水里的铅笔字,慢慢晕开。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饿,是撕心裂肺的渴求,是要吞尽天地万物的原始冲动。
“停下”他狠狠咬破舌尖,借剧痛拽回一丝清明,“不能失控”
没用。
心魔种子早埋在经脉深处,就等他虚弱时破土。那不是外力强加,是他一次次透支、硬催能力催出来的孽——总违逆身体极限,精神便裂出极端形态来平衡,这形态无道德无情感,只剩生存与扩张的欲念。
而今,它醒了,要夺了这具躯壳做新主!
江俊龙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天花板,一道漆黑光柱轰然射出,直接击穿合金顶棚冲上夜空。外头夜色里,浓密乌云瞬间聚起,电光在云里狂窜,却没落下雷声,反倒被一股力量拽着,顺着光柱倒灌进室内。
天象逆乱,灵气倒流!
整个北疆边境灵压场彻底乱了,百里外哨站测出异常,却没人敢上报——最高指令早明了:闭关期间,谁都不准扰江俊龙。
“还不够!”他双目全赤,咆哮震得墙体发颤,“把天下灵气都拿来!我要让这大地荒芜,填满我这具躯壳!”
他抬起左手,双臂展开掌心相对,胸前立刻撞出两股能量:一边是漆黑心魔之力,一边是残存的人类灵源,碰撞间炸出剧烈震荡,空气里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像热浪扭曲了视线。
疗养床当场解体,金属架扭成废铁,橡胶垫片自燃成灰,监测设备接连爆碎,碎片四溅。整间闭关室跟遭了十二级地震似的,墙体裂痕纵横,天花板簌簌剥落,灰尘漫天。
就在心魔要彻底吞掉他神志的刹那,他胸前衣服突然鼓了起来!
一块温润翡翠穿透布料,悬浮在半空,通体亮起柔和绿光。光芒不刺眼,却穿透力极强,照到哪里,黑纹就跟见了烈日的冰雪似的,飞速退缩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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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心魔发出凄厉哀嚎,像千万只老鼠同时尖叫,“滚开!这是我的身体!不准拦我!”
翡翠吊坠毫无回应,只缓缓旋转,漾出一圈圈绿色涟漪。每一波扩散,江俊龙体内黑气就被逼退一分,皮下蠕动停了,荆棘藤枯断裂开,缩回耳后伤口里。
江俊龙也渐渐缓过劲,暴突的眼球回落,面部狰狞褪去,只剩痛苦挣扎。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全身,牙齿咯咯打颤,像在抗着刺骨严寒。
“别别走”他喃喃低语,声音发哽,“妈是你吗?”
绿光里,隐约浮起一道女性轮廓,长发披肩,素色旗袍加身,双手交叠在腹前。她没说话,只轻轻抬手,指尖轻点在江俊龙眉心。
刹那间,一段熟悉旋律撞进脑海——是小时候睡前的摇篮曲,母亲坐在床边拍着他后背哼唱,调子简单甚至跑音,却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声音。
“俊龙”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扎进意识深处,“守住本心。你是我的儿子,不是任何东西的容器。”
“我想守”他哽咽,“可太难了它太强了”
“那就记着一件事,”母亲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你为谁而战?不是为力量,不是为荣耀,是为护着那些护不住自己的人。就像那天晚上,你没跳桥,是因为还想看看明天的日出。”
江俊龙浑身一震,记忆瞬间回笼。
那晚他在桥上站了好久,风刮得衣服猎猎响,江水黑得像墨。他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可纵身前一秒,远处传来婴儿啼哭,微弱却穿透风浪。回头望去,一对年轻夫妇抱着新生儿狂奔去医院,女人满脸是泪,男人嘶吼着“再坚持下就到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还没那么糟。
所以他没跳。
而今,他又站在了悬崖边,只是这一次,敌人在体内。
“我不能倒。”他低语,声音渐渐稳了,“广场大妈还等着我教吐纳,菜市场王婶说要送我香葱,赵头儿答应完事带吃火锅还有苏怀玉,其实我早知道,她备忘录里记着‘江俊龙心跳比常人慢三拍’”
说着,他嘴角竟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绿光趁势暴涨,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住。翡翠吊坠悬在半空,光芒像潮水般一遍遍冲刷他的经脉,把残余黑气涤荡得干干净净。深入骨髓的侵蚀痕迹慢慢愈合,皮肤恢复本色,右眼道纹重新隐去,不再外泄异动。
江俊龙缓缓放下双臂,身子一软倒回床上。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破洞,外头星空隐约可见,北斗七星斜挂天际,勺柄直指北方。他想抬手去碰那翡翠吊坠,可指尖刚动了动,便彻底脱力。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最后一刻,他感觉到吊坠轻轻落回胸前,贴着皮肤,还带着暖意。
监测仪的警报不知何时停了,屏幕曲线趋于平稳,心跳降到每分钟六十二次,呼吸均匀绵长,脑电波是深度睡眠的模样。室内残余黑雾被绿光净化,空气重归清冽。
疗养床四周,淡绿微光迟迟未散,像层薄纱护着他。翡翠吊坠静静贴在红色运动外套上,光泽柔和,方才那场无声守护,悄然落幕。
江俊龙躺着一动不动,面容平静,像睡熟了一般。
可若有人凑近细看,会发现他右手食指还在极轻微地颤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无意识敲击无形的按键,仿佛梦里,他还在默念那句口令:
“上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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