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走出实验室时,走廊的灯管发出轻微嗡鸣。他右手还贴在胸前,指尖能感觉到吊坠残留的温热。那道划痕留在实验台边缘,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他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他推开研究室的门。
屋内一片混乱。几张图纸散落在地,一支钢笔被踩断,墨水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七八名研究员站在原地,没人说话。最前方的白发老人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桌沿,肩膀微微发抖。
“我不参与这种荒唐事。”老人声音沙哑,“什么符文导灵?灵气聚阵?这是骗小孩子的东西。你们拿我当什么?一个连基本物理定律都不懂的老糊涂?”
江俊龙没出声。他低头看见脚边有一张完整的图纸,上面画着《乾坤袋炼制法》中的基础符文阵列。线条清晰,标注严谨,是标准科研绘图。
他弯腰捡起。
老人猛地转身。是陈老。两鬓全白,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眉头拧成一团。
“你就是那个把‘伪科学’塞进国家项目的人?”他指着江俊龙,“年轻人,我不是反对创新。我是反对用玄学代替实证!能量守恒呢?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呢?你们画个圈就能存十吨货?这违反常识!”
江俊龙站直身体,将图纸轻轻放在桌上。
“您说得对。”他说,“三年前,有人告诉我手机能视频通话,我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陈老一愣。
“那时候我说,光靠无线电波传图像,怎么可能不耗能?可后来基站建起来了,芯片做出来了,现在谁出门不带手机?”江俊龙看着他,“您当年参与两弹计算,用的是手摇计算机。今天一台笔记本就能完成整个弹道模拟。技术变了,认知也得变。”
“那是科学演进!”陈老拍桌,“不是凭空画几个符号就说能打破物理规则!”
江俊龙没反驳。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图纸中央的主符文节点。
祖窍处金色道纹一闪。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灵气顺着指尖流出,注入纸面。
刹那间,图纸上的符文亮了。
不是灯光照亮的那种,是自己发光。线条由灰转金,缓缓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中运行。主阵眼旋转,次级纹路依次激活,整张图纸浮现出立体光效。
陈老瞳孔骤缩。
“这……这是投影?全息?”
“不是。”江俊龙说,“是灵气在真实运转。这个符文的作用是压缩空间,原理和黑洞引力场类似。只不过我们用精神力引导,而不是质量扭曲时空。”
陈老冲上前,抓起放大镜贴近图纸。他的手在抖。
“温度没有变化……电磁信号为零……纸张结构完好……”他喃喃自语,“这不是化学反应,也不是电致发光……它……它自己在动?”
“您信数据。”江俊龙说,“那就看数据。红外扫描、质谱分析、量子探针检测,随便您调设备。结果都一样:这张纸上的符文,在接收到特定频率的灵气后,进入了活性状态。”
陈老猛地抬头:“再做一次。”
“您想看第几遍?”
“再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要亲眼看着你启动它!不准提前动手脚!不准换图纸!就用这张!”
江俊龙点头。他收回灵气,图纸光芒渐灭。
然后他再次抬手,指尖对准符文核心。
金色流光再度涌出。
符文重新点亮,流转节奏与上次完全一致。
陈老死死盯着,呼吸越来越急。他突然转身翻找资料架,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快速翻页。
“1964年,罗布泊第一次核试验前……我们算临界质量,算了三个月。”他头也不抬地说,“当时苏联专家说,没有大型计算机,这事干不成。但我们用手摇机加人工轮班,硬是算出来了。因为我知道,理论可以超前,但实验证据必须跟上。”
他停下笔,盯着江俊龙:“你现在给我看了两次现象。接下来,我要知道原理。怎么生成灵气?怎么控制频率?怎么确保每次都能激活?有没有失效案例?安全阈值是多少?”
江俊龙嘴角微动。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再否定。
他在求知。
“我可以告诉您全部流程。”他说,“从修炼吐纳术开始,到识海构建灵气模型,再到符文刻印的标准手法。每一个步骤都有记录,每一个参数都能复现。”
陈老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好。”他说,“你讲。我记。”
周围的研究员们悄悄围拢过来。有人打开记录仪,有人掏出笔记本。最初的怀疑消失了。现在他们眼里只有那张发光的图纸,和站在前面的年轻人。
江俊龙看向桌面。
“第一个问题:灵气的本质是什么?”
他刚开口,陈老突然打断。
“等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图纸,“用这张。我要自己画一遍符文结构。你一边讲,我一边重构。”
江俊龙顿了一下,点头。
他抬起右手,灵气再次凝聚于指尖。
“准备好了吗?”
陈老握紧铅笔,笔尖悬在纸面。
“开始。”
江俊龙的手指落下。
金光从指尖溢出,触碰到新图纸的瞬间,符文轮廓自动浮现。线条精准,角度无误,仿佛有无形之手在绘制。
陈老瞪大眼睛,笔尖跟着移动。
“这……这是自动拓印?还是意识投射?”
“是灵气共鸣。”江俊龙说,“当你理解符文逻辑,它的结构就会在能量场中自然显现。就像你熟悉一首歌,听到前奏就能哼出旋律。”
陈老没再问。他埋头记录,笔尖飞快划过纸面。其他研究员也开始低声讨论,有人测算符文间距,有人比对古籍记载的阵法图样。
江俊龙站在中央,继续讲解。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这个符文能压缩空间?关键不在图案本身,而在它形成的闭合回路。当灵气流经七个转折点,会产生微型曲率场……”
他说话很慢,用词简单。没有术语堆砌,没有故弄玄虚。每一个解释都配上实际演示。他让符文亮起、熄灭、再亮起,反复三次,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过程。
陈老的笔记本写满了五页。
他翻到新的一页,抬头说:“继续。”
江俊龙点头。他右手抬起,灵气再度汇聚。
金光在指尖跳动。
研究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笔尖悬在纸上。
眼睛盯着那一点光芒。
江俊龙的手指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