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推开宴会厅的门时，右手还贴在胸口。吊坠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但皮肤底下那股闷胀感还在。他站在门口没动，深呼吸三次，把最后一丝紊乱的灵力压进经脉。车里那段分析还没结束，可现在不是查数据的时候。
大厅里灯光很亮。各国代表坐在圆桌旁，有人举杯谈笑，有人低头看平板。事务局的年轻队员穿得笔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角落里几个外媒记者凑着脑袋，声音压得低，眼神却时不时往主台方向扫。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上一场展示太震撼，也太危险。长城上的灵气巨龙盘旋而起的画面已经被剪成片段传遍全球。有人称那是华夏崛起的象征，也有人说这是超凡力量失控的前兆。质疑的声音没有公开，但在后台系统里，舆情热度一直在涨。
他往前走。红毯铺到主桌前，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净。没人注意到他进来，直到苏怀玉抬起了头。
她坐在分析科的区域，手里端着保温杯，银丝眼镜后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桌面。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该你上场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苏怀玉突然起身，绕过桌子朝主台走去。
司仪正要宣布下一环节，她直接拿过了话筒。
全场安静下来。
“我想请大家看一组数据。”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大屏幕瞬间切换。图表浮现。
第一帧：修仙者参与自然灾害救援次数——137次。其中地震52次，洪灾89次，山体滑坡救援成功率达94。
第二帧：挽救生命总数——21,453人。最小的三个月，最大的九十一岁。分布在全国二十三个省份。
数据一条条往下滚。
“有人说修仙带来混乱？”苏怀玉看着台下，“可数据显示，自灵气复苏以来，社会从未如此安定。”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记者坐的方向。
“这就是某些人恐惧的‘修仙乱世’？”
没人接话。
有西方观察员皱眉，立刻调出本国数据库核对。半分钟后，他的技术副官点头确认。数据真实，来源可追溯。
另一名学者翻开随身记录本，发现数字比他掌握的还要高。他抬头看向主台，眼神变了。
苏怀玉把话筒交出去之前，最后说了一句：“我们不是在制造威胁，我们是在消除它。”
然后她转身，走向台边，把位置留了出来。
江俊龙知道轮到自己了。
他走上台，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他接过话筒，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数据。他的视线落在台下最不起眼的地方——后勤组的老王正在收拾餐盘，安保队的小李靠墙站着打了个哈欠，医疗组的女兵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这些人没有光环，不在镜头里，也不会被写进报告。
但他们都在。
“他们不是数字。”他说。
声音不高，但通过扩音系统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母亲的孩子，是孩子的父亲。我们练功、战斗、熬夜研究阵法，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他们晚上能安心关灯睡觉。”
他停顿了一下。
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们守护的，是每个普通人安稳的夜。”
话音落，掌声没有立刻响起。
有人愣住，有人低头看手里的资料，还有记者咬着笔帽发呆。几秒钟后，一个穿着旧军装的退伍老兵猛地站起来鼓掌。他是事务局的外围顾问，左腿装着普通义肢，站得不太稳，但拍手的力气很大。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掌声从零星到连成一片，最后像是潮水涌上来，盖住了所有杂音。
江俊龙没动。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每一个人的脸。他知道这一刻的意义。这不是一次庆功，而是一次宣告。他们不再是被怀疑的对象，而是被需要的人。
一名德国代表对身边翻译说了句什么，翻译点头，随即打开通讯器上报国内。法国观察员掏出笔记本，写下一句话：“真正的力量，从不急于证明自己。”
江俊龙走下台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没去主桌，也没接受任何采访，而是径直走向苏怀玉刚才站的位置。
她还在那里，背对着人群，手里拿着保温杯。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说得不错。”她说。
“你也是。”他回。
他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是温的，味道熟悉，枸杞混着红枣，是他常喝的那种。他抿了一口，指尖还能感觉到杯壁的热度。
这时候，胸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不是心魔种子爆发，也不是道纹反噬。更像是某种提醒。像信号延迟后的回波，断断续续地敲在神经上。
他没表现出来。
但苏怀玉看到了他右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还撑得住？”她问。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刚才还带着审视的目光，现在多了认可和敬意。年轻队员们围在一起低声讨论，有人拿出手机翻录音，想把那句话再听一遍。
“我们守护的，是每个普通人安稳的夜。”
这句话已经开始在内部通讯频道流传。
江俊龙靠在墙边，放下茶杯。他摸了下胸前的吊坠。它还是温的，不像之前那样发烫，但也没有完全冷却。
他知道这不对劲。
刚才的数据展示太顺利，舆论转变太快。这种程度的反转，不可能只靠一段发言就完成。背后一定有别的东西在推动。
他闭眼回想刚才的画面——苏怀玉调出数据的时间点，屏幕切换的速度，甚至她摘眼镜的动作。
一切都精准得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可他们并没有排练。
他睁开眼，正要开口，却发现苏怀玉已经不在原地。
她走向技术区，和一名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接过一台平板。她低头看了几秒，眉头微微一动。
江俊龙走过去。
她抬头看他，把平板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段加密日志的解码结果。时间戳显示是十分钟前，来源不明。内容只有一行字：
【信号源已激活，频率匹配度987】
江俊龙盯着那串数字。
他知道这个频率。
他伸手想去调出系统界面，查看是否有关联上传记录。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太阳穴的瞬间，胸口那股闷胀感突然加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血脉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