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摩擦声。
江俊龙靠在座椅上，背包放在腿边。斯托夫递来的册子还在里面，封面朝下。他没有再翻看，只是手指搭在拉链扣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右手上。那道伤口已经愈合，皮肤完整，但指节微微发紧。他知道这是战斗后的惯性反应，身体还记得那一拳打出时的震动。
车子停下。
司机回头：“江先生，博物馆到了。”
江俊龙点头，开门下车。
门前台阶宽阔，两侧立着石雕灵兽。他抬头看了一眼，迈步走上。红色运动外套在风里轻轻摆动，袖口的血迹干成暗褐色，像一块旧印章。
馆方人员已在门内等候。
一位穿深色礼服的老者迎上来，胸前挂着银色勋章。他伸出手：“欢迎你，江先生。”
江俊龙与他握手。对方手掌粗糙，虎口有茧，不是常年办公的人。
“我是文化部长。”老者说，“昨天看了你的比赛录像。那一拳，很干净。”
江俊龙说：“我只是守住了规则。”
部长笑了下，没接话，转身引路：“今天请你来看一样东西。它在这里三百年了，从没人能读懂。”
走廊灯光柔和，地面是黑色石材，映出两人的倒影。
拐过两个弯，进入主展厅。中央展台空着，四周布满防护阵法纹路。空气中有微弱灵压波动，说明这里常驻高阶修士。
馆长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来，脚步缓慢。他把匣子放在展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卷羊皮手札，泛黄卷曲，边缘磨损严重。表面刻着细密符文，隐约有青光流动。
江俊龙走近一步。
额前碎发遮住右眼，金色道纹悄然浮现。系统提示立刻弹出：【发现完整《太虚引气诀》残篇（缺失第三重心法），是否复制？】
他没动表情。
指尖轻轻拂过卷轴边缘，动作像是在查看材质。一缕极淡的琉璃色灵力顺着指腹渗入纸面，以匿灵诀反向运转的方式，将内容同步至脑海记忆深处。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摄像机记录下他翻阅的动作，却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
“这卷手札出自三百年前的修仙世家。”部长站在旁边，声音低沉，“他们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只留下这个。历代学者研究无果，直到今天。”
江俊龙收回手：“我能问一句吗？为什么选我来看？”
“因为你昨天证明了一件事。”部长看着他，“力量可以克制，但正道不能被压制。我们想找一个人，能真正理解这份传承的人。”
江俊龙沉默。
他知道这不只是信任，更是一种试探。外国政府不会轻易让外人接触核心文献，除非确认对方不会带走或破坏。
而他刚刚已经带走了。
但他没有上交。
这个决定在他触碰到手札的瞬间就已成型。这不是资源，是线索。李弘毅修炼的也是残缺版《太虚引气诀》，若能找到补全之法，可能解开更多谜题。
包括母亲留下的吊坠为何会共鸣。
“贵国愿意开放这类文献？”他问。
“非敏感部分，可以交流。”部长说，“但原件不能离馆，也不能复制。”
“我明白。”
“那你刚才……看懂了什么？”
江俊龙摇头：“只看出前三段是基础吐纳，后面符文错乱，需要时间梳理。”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掩饰。
部长点头，似乎接受这个回答。
两人又站了几分钟，随行人员开始拍照记录。江俊龙配合地多看了几眼手札，做出思索状，然后退后一步。
“感谢您的接待。”他说，“如果后续有合作机会，华夏永远欢迎。”
部长再次握住他的手。
这次握得很紧。
“年轻人，你昨天那一拳，不是击败了谁，而是唤醒了我们遗忘的东西——修道之正。”
江俊龙低头。
他想起赵铁山在训练场说的话：“我们打，是为了让人不用打。”
他也想起苏怀玉在分析室里的笔记：“丹药为什么会有草莓味？因为修仙不该脱离生活。”
现在，他又听见这位异国部长说：“江先生让我国修仙者看到了新的可能。”
他抬起头，认真回应：“我所修之法，始于自律，成于守则。若贵国愿交流，华夏永远开门。”
部长动容。
周围工作人员原本只是例行陪同，此刻也停下动作，看向他们。
一名年轻研究员悄悄打开手机，搜索《启明诀》全文。
直播画面实时传回各国分会场。
有人评论：“真正的强者，走得安静。”
参观结束。
部长亲自送他出门。
台阶下，专车等待。
江俊龙踏上第一级台阶，回头。
部长还站在门口，手扶门框，身影被光线勾出轮廓。
“江先生！”他忽然喊了一声。
江俊龙停步。
“明天训练场，别迟到。”部长笑了笑，“那个保加利亚青年，我已经批准他参加交流项目。”
江俊龙点头。
上车，关门。
车辆启动。
他靠在座椅上，闭眼三秒，再睁开。
右手伸进背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和伊万的册子。他把册子放在腿上，打开电脑，新建文档，输入标题：《关于〈太虚引气诀〉残篇的初步解析》。
窗外城市灯火流动。
他左手摸了下胸口。翡翠吊坠贴着皮肤，有轻微温热。
这不是战斗后的余震。
也不是情绪波动。
是某种确认。
他刚才做的事，是对的。
电脑屏幕亮着，光标闪烁。
他开始打字：
“第一，手札前十二行符文对应基础引气路径，与《启明诀》第二式存在结构重叠……”
敲完这一句，他停下。
手指移到触控板，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周慕云昨晚发来的数据包，标记为【极夜组织通信频谱异常】。
他点开音频波形图。
在一段静默区间里，有一串微弱脉冲信号，频率与今日手札释放的灵压波动高度相似。
他盯着屏幕。
眉头慢慢皱起。
突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赵铁山：【总部监测到你所在区域有灵气读数跳变，持续07秒，来源不明。注意安全。】
江俊龙盯着那条消息。
没有回复。
他合上电脑，放进背包。
然后从夹层取出一张薄纸。这是临行前赵铁山给他的保命符，画在特制纤维纸上，遇险可自动激活防御阵。
他把符纸压在伊万的册子下面。
接着解开外套拉链，右手探进内袋，摸到一枚金属片。那是从擂台对手匕首上刮下的残屑，尚未上交。
他捏着金属片，指尖用力。
一点刺痛传来。
他知道这东西残留邪气，普通人碰不得。
但他不是普通人。
三分钟后，车辆抵达下榻宾馆。
他下车，进门，刷卡，进电梯。
按楼层。
数字跳动：12、11、10……
电梯平稳上升。
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额前碎发依旧遮住右眼，脸色平静。
叮的一声。
门开。
走廊灯光明亮。
他走出去，脚步稳定。
房门在尽头。
他走到门前，刷卡，推门。
屋内灯自动亮起。
他关上门，反锁。
放下背包，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然后走向桌边，准备开电脑。
就在他伸手去拿的时候，眼角扫过窗户。
玻璃上有反光。
不是外面的城市灯光。
是投影。
一道细小的红线，横穿桌面，正好落在电脑屏幕上。
他停手。
缓缓抬头。
窗帘未拉严，缝隙中有一点微光闪动。
是激光探测器。
有人在对面楼里，监视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