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的手指从平板上抬起。
屏幕暗了下去。
他没有动。刚才那条关于东南沿海微弱灵压扰动的报告已经处理完毕，预警系统自动响应，监控线程转入低频追踪模式。调度席前的技术员陆续起身，换岗的人已经开始交接。指挥厅的灯光调到了夜间节能档，光线偏冷。
终端震动了一下。
加密通道弹出新消息。红色边框，顶级权限标识。
“国际修仙交流代表团名单确认：江俊龙，首席代表。”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不是惊喜，也不是激动。是一种沉下来的感觉，像石头落水，无声无息，却把整片湖面都压低了一寸。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奖励，是任务。不是荣誉，是交付。
上一章他站在会议室前方说了那些话，关于守护、关于责任、关于每一个普通人也能出手的时代。现在国家要把他说的一切，带到世界面前。
他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尺。没回头。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清晨六点，天刚亮。
停机坪上雾气未散。风有点冷。远处传来引擎预热的声音。一架深灰色涂装的运输机静静停在那里，机身没有编号，只有国徽和一道金色符文阵列环绕尾翼。这是超凡事务局专用航线，直通境外特别联络站。
赵铁山已经在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腿义肢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箱子，表面刻有细密阵纹，四角嵌着灵气稳定器。
“拿好。”赵铁山把箱子递过来，“里面是《启明诀》核心数据板、三枚启明符原型、还有你上次上交的残卷复刻本。国家让你带出去，不是炫耀，是立规矩。”
江俊龙接过箱子。重量比想象中轻。但能感觉到内部有微弱灵气流动，那是护持装置在运行。
“我去了。”他说。
赵铁山没点头，也没说话。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压得肩头微微下沉。然后才说：“境外暗流汹涌，万事以安全为先。”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就再没有多余的话了。
江俊龙提着箱子走向登机梯。
事务局成员已经列队在旁。周慕云戴着猫耳耳机站在技术组前排，手里举着平板，镜头正对着他。阿依古丽穿了她那件改良维吾尔长裙，发间银铃安静垂着。李弘毅站在分析科那边，折扇合拢插在腰间。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走到一半，停下。
拉链往下拉了一截，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红色运动衣。母亲亲手织的，袖口有些地方已经磨得起球，但他一直留着。
这个动作让现场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举起横幅。上面写着“华夏有你”。另一个角落打出灯牌：“我们等你回来”。
他转身，面对队伍。
抬手，抱拳。
不是敬礼，不是施法手势，是父亲小时候教他的传统礼节。那一拳抵在掌心，手臂平推向前，低头一拱。这一礼，是对并肩作战之人的致意，也是对过去那个高考落榜、跳桥求死的自己的告别。
人群中有掌声响起。
有人低声说：“他真去了。”
“一个人代表整个体系……”
“要是出事怎么办？”
这些声音没有传进他耳朵，但他知道存在。他们担心，很正常。可现在不能退，也不该退。
他走上登机梯。
舱门关闭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赵铁山还站在原地，左手搭在胸前口袋上，那里贴身放着女儿的照片。其他人已经开始返回岗位，没人逗留。这场送别短暂而克制，像一次普通出勤。
但每个人都知道不一样。
舱内灯光亮起。座椅固定锁扣自动检测完成。广播提示即将起飞。
他坐定，把箱子放在脚边。取出翡翠吊坠。挂在脖子上。冰凉的玉石贴着胸口皮肤，慢慢变得温润。
右眼上方的碎发下，道纹忽然闪了一下。
他闭眼，运转匿灵诀。周身灵气瞬间收敛，瞳孔恢复常色。身体本能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远距离的威胁波动，也可能是某种未知存在的注视。
飞机开始滑行。
加速，冲出跑道，跃入云层。
舷窗外，云海翻腾。灵气在高空形成肉眼不可见的光带，只有他能看见。那些线条如同大地经络的延伸，在天空中交织成网。他望着外面，脑中默念：
要让世界看到华夏修仙者的力量。
不是靠一个人的强大。
是靠一套能让普通人觉醒、让基层联动、让全国协同的体系。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他不再怀疑自己能不能胜任。
这一去，不只是为了展示成果。
是为了告诉所有还在黑暗里挣扎的人——
路是有的。
只要敢走。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
他靠在座椅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稳。表面看起来像在休息。实际上精神高度警觉。脑中系统界面浮现，正在扫描沿途灵气波动。突然，一段异常信号切入通讯频段。
不是明文传输。
是加密跳跃波段，伪装成气象数据流。
来源标记指向北极圈南部边缘，一个废弃基站坐标。
和之前缴获的晶片呼叫位置一致。
极夜组织。
信号持续03秒，立刻中断。
他睁开眼。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两分钟后，他打开个人终端，输入一串指令。将这段信号片段锁定，标记为高危追踪目标，上传至事务局主控协议，设定自动预警触发机制。
做完这些，他重新望向窗外。
云层之上，阳光刺眼。
机身轻微震颤了一下。
前方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小时航程。
空乘送来一杯温水。
他接过来，放在桌板上。
水杯底部映出天花板灯光的倒影。
倒影中，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斜穿过光斑中心。
像是某种符号。
又像是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