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右眼金纹还在跳，那串数字“729”像刻进脑子里一样反复闪。他抬手揉了下太阳穴，指尖碰到额前碎发，才发觉自己出了层冷汗。
灯光亮得刺眼，台下坐满记者，闪光灯一亮接一亮。他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离主讲台有十米远。赵铁山已经走上去了，拄着拐杖，军装领口扣得严实，左腿站得稳，但能看出来用力压着地面。
主持人介绍完背景，全场安静下来。
赵铁山拿起桌上玻璃盒里的丹药，打开盖子，取出一颗淡青色的聚气丹举起来。
“这就是我们超凡事务局近期研发的第一款全民适配型修炼辅助丹药。”他说，“经测试，连续服用七天，基础吐纳效率提升30，对灵气感知能力增强明显。”
台下立刻有人举手。
“赵科长，这种丹药普通人能买吗？有没有价格和发售计划？”
赵铁山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江俊龙身上。
“现在还不行。”他说，“安全手册还没完成。等小江把手册交上来，经过国家审核后，才会逐步开放供应。”
全场哗然。
江俊龙猛地抬头，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想到赵铁山会在这个场合点他的名字。
“小江是谁？”有记者追问。
“江俊龙。”赵铁山说，“本次项目关键技术贡献者，目前在局内任职。后续所有民用推广内容，都由他主导编写。”
闪光灯瞬间转向江俊龙。
他没动，也没笑，只是看着前方。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你爸看了新闻，把遥控器捏裂了。电视也关了。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抽烟。】
发信人：妈。
江俊龙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回了一句。
“爸要是生气，就让他砸吧，反正我也回不去了。”
发完，他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发布会继续。
又有记者问：“为什么必须等手册？不能先卖丹药吗？网上已经有人自称能炼这种丹了。”
赵铁山冷笑一声：“昨天晚上，全国上报十七起私自炼丹导致经脉灼伤的案例。三人送进重症监护室。有人用硫磺加淀粉冒充药材，烧毁自家厨房。”
他顿了顿，“修仙不是儿戏。一步错，全身废。国家不会放任资源乱流。谁想练，就得按规矩来。”
台下安静了几秒。
接着是第二轮提问。
“请问聚气丹的原料来源是否可持续？会不会造成灵植过度开采？”
“目前已掌握人工培育清心草技术，生产基地在西北三号基地，由阿依古丽团队负责。原料供应充足。”
“未来是否会向境外出口？”
“暂不考虑。优先保障国内超凡前线人员供给。边防、救援、反恐单位已列入首批配发名单。”
江俊龙听着这些话，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他知道赵铁山在做什么。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成果发布。
这是定调。
国家要把修仙变成制度化、体系化的东西。不是谁都能随便炼，随便吃，随便传。资源归国家管，技术归国家审，人也得归国家控。
而他，成了这个体系里的关键一环。
不再是那个躲在桥洞里偷偷上交的学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母亲。
【你爸刚才站起来，走到你房间门口站了五分钟。然后回客厅了。烟掐了。】
江俊龙没再回。
他抬头看向主席台。
赵铁山正在展示一张全国灵力监测图。屏幕上，无数光点在跳动，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正在尝试修炼的人。
“过去二十四小时。”赵铁山说，“全国共有八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人，自发进行基础吐纳练习。其中七成使用的是我们公开的基础版功法。”
他指着地图，“内蒙古一个牧民，带着全家在草原上打坐。新疆有老师课间带学生做导引术。江苏某中学体育课改成灵气感知训练。”
台下记者们开始记录。
“这说明什么？”赵铁山声音提高，“说明人民在觉醒。时代在变。我们不再被动等待天才出现，而是主动培养每一个人。”
“全民修炼的时代，开始了。”
现场响起掌声。
江俊龙没有鼓掌。
他看着那张地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光点，不只是修炼者。
他们也是潜在的风险源。
一旦有人用错方法，走火入魔，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他写的安全手册，不能只是说明书。
得是铁律。
得让人记住，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报，什么时候绝对不能碰。
赵铁山走下台时，朝他招了下手。
江俊龙起身，走过去。
“压力大？”赵铁山低声问。
“还好。”他说。
“你妈刚给我发消息，说你爸今天一句话没说，晚饭吃了两碗。”
江俊龙愣住。
赵铁山拍了下他肩膀，“回去写手册吧。明天我要看到初稿。总局等着签批。”
说完，他转身离开会场。
江俊龙站在原地，看了眼手机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他转身往b区走廊走。
路上经过食堂，里面还有人在吃饭。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围在一起，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吐纳图解，一边吃一边比划动作。
他听见有人说：“我今天练了十分钟，手心发热！”
另一人说：“我昨晚梦见自己飞了！”
还有人拿出手机，播放一段视频：“你看，这是我在阳台打坐，摄像头拍到我头顶有白气！”
江俊龙没停下，也没回应。
他穿过办公区，走进实验室外的缓冲间。
门禁刷卡通过。
他走进b区走廊，灯光自动亮起。
周慕云不在，监控探头角度正常。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跳出加密登录界面。
他输入账号密码，指纹验证。
桌面弹出三个文件夹。
【聚气丹实验数据】
【残卷解析日志】
他点开最后一个。
标题是：《聚气丹安全使用指南（草稿）》
光标在第一行闪烁。
他敲下第一句话：
“服用本品前，请确认已完成国家认证的基础吐纳课程，并通过线上考核。”
敲完，他停下。
右眼金纹忽然一热。
他又看到了那串数字。
不是完整的一串。
只有最后三位。
729。
像信号不良的画面，一闪即灭。
他闭眼，再睁。
没了。
但他记得。
上次看到这串数字，是在丹药融化的瞬间。
这一次，是在他写下“基础吐纳课程”的时候。
他盯着屏幕。
手指停在键盘上。
突然，他调出系统后台，找到聚气丹第一次试炼的时间戳。
2025年4月18日 21:37:29。
最后三位，是729。
他呼吸一顿。
这不是巧合。
729是时间代码。
是某种触发机制。
他立刻打开录音功能，新建文档，写下：
“警告：聚气丹可能携带隐藏信息。激活条件未知。初步怀疑与服用者认知状态有关。建议暂停推广流程，进行深度逆向分析。”
刚写完，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通知。
【总局指令：安全手册需在24小时内提交。不得延误。】
他盯着那条消息。
五秒后，他删掉了刚写的警告文档。
重新打开《安全使用指南》，继续往下写。
“每日最多服用一颗。未成年人、孕妇、心脑血管疾病患者禁止使用。”
“服用后如出现幻视、耳鸣、体温异常升高，立即停止并联系当地超凡事务分局。”
“严禁私自复制配方或进行二次炼制。违者将依法追责。”
他一条条写下去。
写到第十条时，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苏怀玉。
他没接。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一定也发现了数据异常。
但她现在不能说。
他也不能回。
门外传来脚步声。
平稳，有力。
是赵铁山的节奏。
江俊龙抬头。
金属门推开，赵铁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
“总局刚批的。”他说，“明天上午九点，全国直播教学课。你来讲第一课。”
江俊龙看着他。
赵铁山把文件放在桌上。
“你是第一个走通这条路的人。”他说，“所以你得带他们，一步一步，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