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右手抬起，指尖悬在半空。
一滴血正从他指腹边缘渗出，缓慢拉长，将坠未坠。
他没动。
膝盖还陷在测试室地板里，三寸深的凹痕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右眼金纹微微发烫，视野边缘有细碎金斑跳动，像屏幕坏点。
赵铁山没催。
拐杖拄地，青色气环余波尚未散尽，地面裂纹已开始自动弥合。他抬手按了下战术板侧面，屏幕一闪，红光警报熄灭。
“起来。”他说。
不是命令，是陈述。
江俊龙左手撑住门框，指节发白。右膝关节错位声闷响一声，他咬牙把重心压向左腿，借赵铁山横递拐杖时那一下微幅支撑，站直。
制服第三颗纽扣歪斜着，是跪地时被扯开的。他没扶。
抹掉嘴角血迹，转身跨出测试室。
走廊灯光亮得刺眼。墙面符咒静止不动，没有明暗交替，没有逆向流转。空气里没有粘稠感，灵气流动平稳如常。
他明白了。
刚才那场漩涡，不是失控。是开门。
赵铁山走在前面，左腿义肢无声运转。江俊龙跟上，脚步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实。
两人经过三道感应门。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合拢。
第四道门前，赵铁山停下。
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行小字：“分析科——周慕云驻守”。
他抬手推门。
门开了。
里面没有丹炉，没有阵旗，没有古籍架。
三块悬浮主屏占满整面墙。蓝光滚动，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十二台终端齐排，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空气里飘着薄荷糖味，还有一点臭氧烧灼后的清冽。
周慕云缩在转椅里。
脚踩桌面，左手敲键盘，右手剥糖纸。猫耳耳机随着节奏轻晃，一只耳朵上的猫耳正微微抖动。
她制服袖口绣着五个字：代码即魔法。
赵铁山拐杖轻叩门框。
“周慕云，新来的，江俊龙。”
周慕云没回头。指尖在键盘上连敲七下，主屏右侧跳出一段实时频谱图。她划动屏幕，一道蓝线跃出，停在73赫兹刻度。
“他的灵气基频……”她开口，声音平直，“和《太虚引气诀》残卷标注的‘初醒脉动’吻合度92。”
她抬头。
镜片反光一闪，正对江俊龙额前碎发下的右眼。
江俊龙下意识闭眼。
右眼金纹刺痛加剧，耳畔突然响起高频蜂鸣——是周慕云平板上某条数据流飙升触发的警报音。
他睁眼。
镜片反光里，清晰映出他右眼金纹轮廓，像被扫描仪锁定。
“新来的？”她问，“你的灵气波动……像老式仙侠游戏的主角。”
江俊龙嘴角抽了一下。
耳边响起赵铁山低笑：“别理她，这丫头看谁都像npc。”
江俊龙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指尖那滴血还没落下，正悬着，将坠未坠。
他慢慢松开手指。
血珠垂直坠落。
砸在分析科金属地板上。
没溅开。
血珠接触地面瞬间，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符文，青灰底色，边缘泛金。符文亮了一瞬，随即消散。
周慕云瞳孔骤缩。
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没落下。
“……你刚才是不是用了‘血契显形’？”她语速加快，“这招连我们数据库都没收录！”
赵铁山笑了。
拐杖点地，发出一声轻响。
“看见没？”他说，“他不是npc，是g。”
江俊龙额前碎发被穿堂风掀起。
右眼金纹沉静下来，不再跳动，不再发烫，像一口古井归澜。
他站在原地，没动。
距周慕云三步，距门口两步。身后门没关，门缝透出走廊冷光。
主屏上，灵气热力图正跳动。东南角一块区域突然变红，数值飙升至81。
周慕云没看屏幕。
她盯着江俊龙右手。
指尖血迹将干未干，指腹裂口处渗出第二滴血。
她摘下一只猫耳耳机，调出03秒录像截帧。
新建文件夹弹出，光标闪烁。
赵铁山倚在门框边，目光扫过江俊龙后颈。
那里，一缕极淡的青气正沿着脊椎缓缓下行。
他没说话。
江俊龙抬脚，向前半步。
左脚落地。
右脚刚离地。
主屏红光暴涨。
东南角数值跳至87。
周慕云手指按上键盘，准备调取定位。
江俊龙右脚悬在半空，没落下。
他盯着主屏右下角一个不断跳动的小图标——那是解阵室的实时监控入口，绿色常亮。
他记得赵铁山说过，解阵室在分析科隔壁。
他右脚悬着，没动。
主屏红光再次暴涨。
数值跳至90。
周慕云敲下回车键。
屏幕闪出坐标：b7区，解阵室门外。
江俊龙右脚仍悬在半空。
他盯着那个绿色图标。
它开始闪烁。
由绿转黄。
由黄转红。
赵铁山拐杖点地。
江俊龙右脚落下。
地板震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慕云抬头。
镜片反光里，江俊龙右眼金纹完全沉寂。
她张嘴，刚要说话。
江俊龙已抬手，指向解阵室方向。
“那边。”他说。
周慕云没接话。
她盯着江俊龙抬起的手。
指尖第二滴血，正从指腹边缘缓缓渗出。
将坠未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