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最近灯火通明的时间格外长。王家家产争夺战虽然尘埃落定,但后续的整合、安抚、以及重新规划,千头万绪,都需要安以诺投入巨大的精力。她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核心处理器,审阅文件、主持视频会议、与各方要员会谈,常常忙得连午餐都是匆匆几口三明治解决。
许砚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他知道,安以诺肩上扛着的,不仅是“归思”和安氏的部分职责,如今又加上了帮琳达王稳定局面的重任。她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能力,但再强大的人,也需要喘息的空间。
这天下午,许砚辞先去了星辰传媒。他把正在为新电影宣传期稍作休整的陈子谦叫到了办公室。
陈子谦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些刚从镁光灯下脱离的微倦,但眼神明亮,气色很好。影帝加身后,他的事业真正进入了黄金期,片约、代言、顶级活动邀请纷至沓来。
“砚辞,找我?” 陈子谦在对面坐下,顺手拿起许砚辞桌上一个精致的汽车模型摆弄着。
许砚辞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开门见山:“子谦,最近热度正盛,势头很好。星辰这边有几个不错的项目,我觉得很适合你。” 他推过去一份清单,上面列着几个筹备中的电影、高规格的代言,甚至还有一个国际合拍片的洽谈机会,都是星辰传媒目前能拿出的顶级资源。“我打算,把你作为我们下一步重点倾斜的对象,这些,你都可以优先考虑。”
陈子谦扫了一眼清单,有些惊讶,放下车模型:“这么多?还都是顶级配置……砚辞,你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把这么多好资源都堆给我?” 他敏锐地察觉到许砚辞的意图似乎不只是商业合作,“你这……不会又是想‘跑路’,把活儿都丢给我,自己好去陪老婆吧?” 他半开玩笑地问,想起了之前许砚辞时不时“不务正业”往安以诺办公室跑的前科。
许砚辞笑了笑,没有否认“陪老婆”的部分,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是,也不全是。子谦,如果你想真的有机会,有底气站在琳达王面前,而不只是作为一个‘有趣的影帝’或者‘安以诺的朋友’,你需要更强大的资本和话语权。不仅仅是演技和奖项,还有商业价值、行业地位、乃至背后的资源网络。”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陈子谦:“琳达现在坐拥整个王家,虽然基础不算最顶尖,但也是不小的产业。她那个人,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内里比谁都清醒,也慕强。你光是影帝的头衔,在她那个层面看来,可能分量还不够。你需要快速累积,让自己成为不仅仅是娱乐圈的明星,更是有份量、有资源的‘陈子谦’。这些项目,能帮你更快地打开局面,提升价值。”
陈子谦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清单的边缘。许砚辞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不安和渴望。他确实被琳达王吸引,那种吸引强烈而原始,但冷静下来后,他也清楚两人之间的鸿沟——不仅仅是家世,更是所处的世界、掌握的资源和思维方式。许砚辞说得对,他需要更多“硬通货”。
“我明白了。” 陈子谦缓缓点头,眼神逐渐坚定,“谢谢你,砚辞。这些机会,我会好好把握,不会让你失望。”
“不是我,是你自己。” 许砚辞纠正道,“路要你自己走,戏要你自己演,价值要你自己创造。我只是帮你把路铺得顺一点,把好机会递到你手上。”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安景轩端着杯咖啡晃了进来,看到两人严肃的表情,挑了挑眉:“哟,密谋什么呢?分赃啊?” 他瞥见陈子谦手里的清单,凑近看了看,“嚯,大手笔啊许砚辞,这是要把我们星辰压箱底的好货都给你兄弟啊?” 他看向许砚辞,眼神戏谑,“怎么,你这是打算彻底摆烂,当甩手掌柜,好天天去隔壁安氏报到?”
许砚辞无奈:“小哥,我在谈正事。”
安景轩耸耸肩,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看看陈子谦,又看看许砚辞,忽然福至心灵,指着陈子谦问:“等等……你刚才说,要让他有底气站在谁面前?琳达王?这小子……”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子谦,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同情和看好戏的复杂表情,“他喜欢琳达那个小混蛋?”
许砚辞点了点头。
“我的天……” 安景轩一拍大腿,差点把咖啡洒出来,他对着陈子谦,语气是十足的“你完了”:“兄弟,不是哥打击你,你喜欢谁不好,喜欢琳达王?你知道那丫头是什么人吗?她和小七看着是一块长大的,但内里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小七是外柔内刚,心里有谱,但待人接物有分寸,讲道理。琳达那家伙,是外刚内更刚!不,是外邪内疯!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手段百无禁忌,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规矩’‘体面’的概念,只有‘想不想’和‘能不能’。她要是对你有兴趣,你可能觉得刺激;她要是对你没兴趣,或者觉得你不够格……” 安景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夸张,“她能把你玩死,你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她收拾她王家那些私生子兄弟的时候,你可是没看见……”
陈子谦听得脸色微变,但眼神里的倔强却没有消退。
许砚辞打断安景轩的恐吓:“小哥,你别吓唬他。子谦自己有判断。” 他转向陈子谦,坦诚地说:“琳达确实很难搞,比小七当年难搞得多。小七的‘难搞’在于她独立有主见,需要时间和真心去打动。琳达的‘难搞’,在于她本身就像一团无法预测的火焰,你可能被温暖,也可能被灼伤,甚至烧成灰烬。她的世界,规则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所以,子谦,你要想清楚。”
陈子谦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我知道了。谢谢轩哥提醒,谢谢砚辞。但我还是想试试。” 他握紧了拳头,“至少,我得先让自己站到能看到她、能让她也看到我的高度。”
安景轩看着他那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样子,摇了摇头,啧啧两声:“行吧,勇气可嘉。那你就好好努力吧。往后的日子,啧啧,肯定比砚辞当年追小七刺激多了。” 他倒是有点欣赏陈子谦这份愣头青似的勇气了。
许砚辞见陈子谦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对安景轩说:“小哥,那接下来,子谦这边的资源和行程,就全力倾斜。需要我协调的,我出面。咱们俩,” 他指了指安景轩和自己,“就当幕后操盘手,把他往上推。让他自己去闯。”
“成。” 安景轩爽快答应,商业上他从不含糊,“资源给到位,宣传跟上,再找几个好本子。陈影帝,接下来你就准备好连轴转吧,别喊累。”
陈子谦郑重地点头:“我不会喊累。”
事情谈妥,陈子谦离开去准备接下来的工作。许砚辞又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看了看时间,便拿起外套,对安景轩说:“小哥,公司这边你先盯着,我过去看看小七。”
安景轩挥挥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去吧去吧,你家安董事长才是你的顶头上司。”
许砚辞笑了笑,没有反驳,径直离开了星辰传媒,步行前往不远处的安氏集团总部。
顶楼,安以诺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许砚辞轻轻推开门,看到安以诺正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似乎在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色出神。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装,身姿依旧挺拔,但许砚辞却能从那微微塌下的肩膀和垂在身侧、无意识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看出她的疲惫。
他没有出声,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温柔地环抱住她。
安以诺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后,瞬间放松下来,甚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强撑的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向后靠进了他怀里。她发出一声带着无限倦意的叹息。
“砚辞……” 她低声唤他,声音有些哑。
“嗯,我在。” 许砚辞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忙完了吗?是不是还没吃饭?”
安以诺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序有些混乱:“还有一点……看不下去了。饿,但是没胃口。累……” 她转过身,将脸埋进他胸膛,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许砚辞的心顿时揪紧了。他揽着她走到旁边的沙发区,自己先坐下,然后将她拉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刚帮琳达打完一场硬仗,又要收拾自家的摊子,压力一定很大。我明白。” 他低声说着,声音里满是心疼和理解,“累了就歇一会儿,不想吃就不吃,或者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点简单的?”
安以诺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只是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她没有说话,但身体语言诉说着她的依赖和需要。
没过多久,许砚辞就感觉到怀里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低头一看,安以诺竟然就这样,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的精明强干悉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疲倦和柔软的信任。
许砚辞保持着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万千柔情,还有一丝清晰的明悟。
也许,他的出现,他成为安以诺的丈夫,意义就在于此。
她可以在外面披荆斩棘,运筹帷幄,成为人人仰望的安董事长、安总、安设计师。但当她累了,倦了,卸下所有盔甲和光环时,他可以成为那个随时接住她、让她安心休憩的港湾。不用多说什么,只需一个拥抱,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不需要在商场上与她并驾齐驱(,也不需要在她擅长的领域指手画脚。他只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稳稳地在那里,提供最坚实的情绪支持和最温暖的怀抱。
就像现在这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在安以诺安静的睡颜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许砚辞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臂有些发麻,但心里却异常充实和平静。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睡吧,我的小七。有我在。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陈子谦正对着一份密密麻麻的通告表,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他知道,属于他的另一场“战役”,也刚刚打响。为了那个火焰般耀眼又危险的女孩,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强。
港湾与助推器,在各自的轨道上,守护着、推动着他们所爱的人,向着未知却充满期待的明天,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