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星辰传媒的停车场里,那抹炫目的银灰色成了最亮丽的风景线。许砚辞每天开着那台“承载着小哥血汗与泪水”的超级跑车上下班,引擎的低吼仿佛都在替它的原付款人安景轩发出无声的控诉。
安景轩每次在办公室窗口,或者下楼时路过停车场,瞥见那台扎眼的跑车,脸上总会瞬间切换成一副混合着肉痛、幽怨、以及“想杀人”的复杂表情。他会死死盯着那台车,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一个洞,然后重重地“哼”一声,扭头就走,脚步都比平时重几分。
许砚辞起初还有些心虚,尽量不在安景轩面前提起车,停车也尽量选个偏僻角落。但时间久了,他发现安景轩虽然表情狰狞,却从未真正阻止他开车,甚至有一次下雨,还阴阳怪气地提醒他“小心点开,刮了蹭了修理费够再买半台了”,语气嫌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天,许砚辞完成了一个重要的并购案谈判,心情不错。走进安景轩办公室汇报时,发现自家大舅哥正难得地对着电脑屏幕露出了一丝堪称“愉悦”的笑容,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数据。
许砚辞胆子大了些,汇报完工作后,没立刻离开,而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小哥,看你今天心情挺好?那笔‘跑车款’……跟老爷子磨得怎么样了?要回来了没?”
安景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像慢镜头一样,缓缓垮塌。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饱经沧桑的无力感。
“别提了。”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颓丧,“我算是彻底栽了。”
他转过身,面向许砚辞,开始模仿安老爷子那副老神在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语气惟妙惟肖:
“我,屁颠屁颠跑回家,跟我家那尊‘老佛爷’说:‘爸,小七给砚辞买了台跑车当生日礼物,钱是我垫的,您看是不是……’”
安景轩学着老爷子眯起眼,侧着耳朵,大声“啊?”了一声:“‘不咸?晚饭想吃点咸的?让厨房做个咸蛋黄焗南瓜?’”
许砚辞:“……”
安景轩继续表演,提高音量:“‘不是!爸!是跑车!钱!’”
老爷子(安景轩版)恍然大悟状,点头:“‘豆沙包?行,明天早上让阿姨蒸点豆沙包,小屿爱吃。’”
许砚辞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安景轩翻了个白眼,做出最后的努力,字正腔圆:“‘爸!爸!我是景轩!您儿子!’”
老爷子(安景轩版)立刻眉开眼笑,拍手:“‘安承屿?我乖孙要来啦?好啊好啊!’”
演完这一出,安景轩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表情是彻底的“生无可恋”:“看见没?就这么个情况。装聋作哑,转移话题,核心思想就一个——要钱没有,要命……他是我爹,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揉了揉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我安景轩,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跟各路老狐狸斗智斗勇,没怎么吃过亏。没想到,临了临了,被自家亲爹和亲妹妹联手,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给坑了。真是……玩了这么多年鹰,让鹰给啄了眼。”
他看向许砚辞,眼神里那点残存的怨念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豁达,还带着点“算你们狠”的无奈笑意:
“算了,许砚辞。” 他挥挥手,像是要把这件事从脑海里扫出去,“车,你开吧。开着爽,看着拉风,也算物尽其用。钱的事……我认了。就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给妹妹和妹夫的新婚贺礼……虽然这礼送得晚了几年,也贵得有点离谱。”
他顿了顿,坐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斗志,那才是许砚辞熟悉的、星辰传媒的掌舵人安景轩。
“不过,” 安景轩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桌面,“这钱不能白花。我的‘投资’必须要看到回报。许砚辞,接下来,咱们俩的目标就一个——”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砚辞,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把星辰传媒,做得更大,更强,市值再翻他几番!做到让那台跑车的钱,在咱们未来的利润报表里,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数点!”
他的语气里没有玩笑,只有商人的精明和野心:“你得对得起我‘赞助’的这台车,更得对得起小七对你的期望,还有咱们安家这块招牌。你之前说要好好干,我听着。现在,是时候拿出真本事了。公司接下来有几个大动作,并购、自制剧、海外市场拓展……都需要你扛起来。”
许砚辞听着安景轩的话,心中的最后一丝因为跑车而产生的愧疚和玩笑心态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点燃的斗志。他知道,安景轩这是把这件事翻篇了,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将“损失”转化为前进的动力和对他更高的要求。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小哥。你放心。以前是我懈怠了。从今天起,你看我的行动。星辰传媒,只会比以前更好。”
安景轩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事业野心和责任感的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样。那个在商场和镜头前光芒四射的许砚辞,终于彻底回来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安景轩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散中带着精明的模样,“去吧,把下午要开的项目策划会资料再看一遍。别到时候被我提问答不上来,我可不会因为你是‘跑车车主’就给你放水。”
许砚辞笑了:“放心,绝不会。”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沉稳有力。走廊里,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楼下停车场里那台闪闪发光的银灰色跑车,此刻再看,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昂贵的生日礼物,一个“坑哥”的成果,一个被调侃的对象。
它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里程碑。象征着他被这个家族全然接纳,虽然方式有点特别,象征着他肩上的责任,也象征着一个新的开始——他和安景轩并肩,将星辰传媒推向更高峰的开始。
回到自己办公室,许砚辞打开电脑,投入工作前,他给安以诺发了条消息:
【和小哥谈过了。跑车钱,他认了。条件是,让我陪他把公司做得更大。】
【压力有点大,但动力更足。谢谢老婆的‘鞭策’和‘投资’。】
【晚上回家,想吃什么?给你做。(虽然可能没你做的好吃)】
很快,安以诺回复了,只有一个简洁的:
【嗯。加油。】
【随便。你做的都行。(附加一个偷笑的表情)】
许砚辞看着屏幕,笑了笑,关掉聊天窗口,全身心投入到面前复杂的项目文件中。
窗外的阳光正好。星辰传媒的顶层办公室里,两个男人,一个不再为“跑车债”纠结,一个因“甜蜜的负担”而充满干劲,他们目标一致,将携手绘制一幅更波澜壮阔的商业蓝图。
而浅水湾的别墅里,安以诺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愉悦的笑意。
她知道,她那“冤种”哥哥终于想通了,而她那个有时过于“恋爱脑”的丈夫,也终于找到了事业和家庭之间最佳的平衡点,并且被激起了更大的雄心。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至于那台引发了一系列故事的跑车?就让它安静地停在停车场里,偶尔发出悦耳的轰鸣,作为这段温馨又搞笑的家事插曲,以及未来更大成功的见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