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安以诺便已起身。她动作轻柔,没有惊扰身旁还在沉睡的许砚辞。洗漱,换上简洁干练的裙装,然后驱车前往安家老宅,将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安承屿交给早已等候的外公外婆。
“小屿乖,今天跟外公外婆玩,妈咪和爸爸晚点来接你。” 她亲了亲儿子奶香的小脸。
“嗯……妈咪拜拜……” 小承屿趴在外婆肩上,糯糯地应着,很快又困倦地闭上了眼。
安以诺笑了笑,转身离开。她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返回了浅水湾别墅。
许砚辞已经醒了,正坐在餐厅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早间财经新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穿戴整齐、神采奕奕的安以诺,有些意外:“这么早?送小屿过去了?今天公司有急事?”
安以诺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脸颊落下一个早安吻,然后直起身,眼神里带着一种神秘的亮光:“公司没事。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许砚辞放下咖啡杯,好奇地问。这段时间,安以诺似乎察觉到他内心深处那份想要更全面了解她、了解安家的渴望,偶尔会主动透露一些家族往事或带他去看一些对他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一个……能让你更直观感受‘安家’的地方。” 安以诺卖了个关子,“也是我的‘根’所在。去换身舒服点的衣服,我们出发。”
许砚辞被她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迅速上楼换了身休闲装。两人一同驱车,离开了繁华的港岛市区,向着新界方向驶去。车子渐渐驶入一片绿意愈发浓密、环境愈发清幽的区域,道路两旁是高大的古树和精心打理的花圃,行人稀少,空气清新。
最后,车子在一处气派非凡、却并非私人住宅入口的停车场停下。眼前的景象,让许砚辞愣住了。
这并非他想象中的、戒备森严的超级豪宅。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占地面积广阔到惊人的……园林式公园?青砖灰瓦的中式风格围墙蜿蜒,气势恢宏的大门上挂着鎏金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安园”。门口有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检票,游客三三两两地进出,显然这里是一个对外开放的旅游景区。
“这是……?” 许砚辞转头看向安以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安以诺牵起他的手,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领着他走向入口。她似乎有特别的通行证件,工作人员恭敬地放行,并未要求购票。
踏入园内,许砚辞的震撼达到了顶点。
这哪里是一个“公园”?这分明是一座浓缩了数百年历史与极致园林艺术的瑰宝。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水榭曲折通幽,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巨大的湖泊宛如明镜,倒映着远处的假山和飞檐。每一处景致都经过精心设计,移步换景,美不胜收。游客们漫步其中,拍照留念,感叹着建筑的精致与历史的厚重。
“这是我们家真正的老宅,” 安以诺的声音在许砚辞耳边轻轻响起,她漫步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目光掠过那些她未曾居住、却刻在家族记忆里的飞檐斗拱,“或者说,曾经是。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起,因为家族人丁渐多,产业分布,主要的居住地就陆续搬离了这里。到我出生的时候,它已经不再作为私宅使用。”
她顿了顿,指向远处一座保存完好的主体建筑:“那栋主楼,最早的部分,据说可以追溯到南宋时期,后来历经多次修缮和扩建。安家几百年都住在这里。”
许砚辞随着她的指引望去,那栋古建筑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沉静的光泽,历史的沧桑与家族的荣耀仿佛凝结在每一片瓦、每一根梁上。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震撼:“天呐……这……安家……” 他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知道安家底蕴深厚,财富惊人,但亲眼见到这样一座堪比皇家园林的“祖宅”,而且得知其历史可以追溯数百年,这种冲击力远远超过任何资产数字。
安以诺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认知:“我们家啊,到底多有钱,其实连我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一代代积累,产业盘根错节。到目前为止,香港大部分的核心产业、地标建筑、基础设施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安氏的影子。简单来说,” 她侧头看他,眼神清澈,“你看到的,只要有‘星辰’两个字,或者跟‘星辰’有紧密关联的,基本上都是‘咱家的’。”
许砚辞:“……”
他被这轻描淡写却信息量爆炸的话再次击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需要更新。他一直知道妻子出身不凡,但“不凡”到这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难怪安景轩总是一副“家里有矿随便造”的底气,难怪安以诺在面对任何风浪时都有一股源于血脉的沉稳。
“许砚辞,” 安以诺停下脚步,站在一座小巧精致的石拱桥上,看着桥下潺潺的流水,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不是我不愿意对你说安家的一切。是安家太大了,历史太长了,牵扯太多了。很多事情,连我都是在慢慢接手的过程中才逐渐了解。我只能想起来一点,告诉你一点。”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沉静而坚定:“但这里,是我们安家的根。是无论产业扩张到哪里,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安家人追溯血脉、铭记初心的所在。”
许砚辞深深吸了一口气,环视着这座美轮美奂、沉淀了无数故事的园林。他对自己所“嫁入”的这个家族,有了全新的、近乎敬畏的认知。这不再是简单的豪门联姻,而是融入了一个延续数百年的庞然大物的血脉与历史。
“安家经过了几百年的风霜雨雪,” 安以诺继续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园林里显得有些悠远,“没有落寞,反而越做越大,传承至今。你知道靠的是什么吗?”
许砚辞看着她,等待答案。
“离不开每一代安家人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守护基业,开拓未来。更离不开安家祖训里刻下的‘诚’与‘善’——对己诚,对事诚,对人善。可以精明,但不能奸诈;可以强大,但不能欺凌。” 她的眼神变得格外明亮,直直望进许砚辞眼底,“所以,许砚辞,我带你来看这里,不是炫耀,是交付。”
她向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千钧的郑重:
“我希望的是,安家几百年的基业和声誉,不要毁在我们这一代手上,不要毁在你我手上。你明白吗?”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凛然。许砚辞心头一震,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我明白,小七。我发誓,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好你,守护好我们的家,也守护好安家的一切。”
安以诺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许砚辞后背一凉,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甜蜜的“威胁”:
“嗯。记住你的话。你如果让我失望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半真半假,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我就把你杀了,埋在这个公园的某棵古树下面。反正这里地界大,风景好,你也算‘落叶归根’了。”
许砚辞:“……”
他哭笑不得,但心里却异常踏实。他知道,这是安以诺表达极度重视和依赖的方式。她将整个家族的重量,和她对他全部的信任与期望,都用这种独特的方式,交付给了他。
两人继续在园林中漫步,许砚辞的心情从最初的震撼,渐渐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归属感。当他以为今天的“冲击”已经足够多时,安以诺领着他走到了公园的另一个出口。
出口处的停车场相对僻静。然后,许砚辞的视线被牢牢锁定在了停车场上唯一的一辆车上——
那是一台线条流畅凌厉、造型极具未来感的银灰色超级跑车。日光下,车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低矮的底盘,夸张的尾翼,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极致的速度与奢华。那是某个顶级超跑品牌最新发布的、全球限量发售的旗舰车型,售价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据说订购名单已经排到了几年后。许砚辞记得很清楚,当初这款车发布时,他还在星辰传媒艰难起步阶段,曾对着杂志上的图片半开玩笑地对安以诺说过:“等以后咱们公司上市了,赚大钱了,我说什么也得买一台这个!开出去肯定拉风死了!”
而现在,这台他只敢在梦里想想的“梦幻座驾”,就这么真实地、安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
许砚辞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喃喃自语:“我的天……还真有人买到这台车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这开出去得多拉风……”
安以诺看着他这副目瞪口呆、几乎要流口水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温柔的笑意。她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到那台炫目的超跑旁边,然后,在许砚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造型独特的车钥匙。
她转过身,背靠着光洁如镜的车身,将钥匙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朝着许砚辞,轻轻抛了过去。
许砚辞下意识地接住,冰凉的钥匙入手沉甸甸的。他看看钥匙,看看车,又看看笑靥如花的安以诺,大脑彻底宕机。
“许砚辞,” 安以诺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地传来,“这台跑车的主人,很帅,很拉风。”
她顿了顿,看着他已经完全傻掉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生日快乐,许先生。35岁快乐。”
“以前身体不好,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总在昏睡。错过了好多年。” 她的眼神温柔得能融化一切,“所以,这个补上。希望你喜欢。”
许砚辞站在原地,握着那把代表着顶级速度与梦想的钥匙,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妻子,和那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超级跑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安以诺,心跳如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大步走到安以诺面前。他没有立刻去看车,而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谢你……安董事长。”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他此刻无比郑重的承诺: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不务正业’,天天只想着黏着你了。我一定和小哥一起,把星辰传媒,把咱们家的事业,做得更大,更强。绝不让你的礼物白送,绝不让安家的招牌蒙尘。”
安以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激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听着他孩子气又无比认真的誓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我等着看。” 她轻声说,“现在,要不要试试你的新玩具?”
许砚辞松开她,看着那台梦想中的超跑,又看看怀里真实的爱人,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他重重地点头,眼中光芒璀璨:
“要!当然要!许太太,请上车,第一程,专属司机为您服务,目的地——我们的未来!”
阳光下,银灰色的超跑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载着相视而笑的两人,驶离了沉淀历史的古老园林,奔向充满无限可能的、崭新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