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安以诺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许砚辞大概已经去了公司。她伸了个懒腰，摸到床头的手机，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工作消息，然后才点开社交媒体。
《亲爱的旅伴》最后一集的热度仍在发酵，她和许砚辞的名字依旧挂在热搜前列，但让她微微挑眉的，是紧随其后、迅速攀升至第一位的新话题：方雯蒋毅离婚。
这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安以诺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全无。她点开话题，里面已经充斥着各种媒体快讯和网友讨论。有财经媒体分析了两人名下资产可能的分割，有娱乐号回顾了他们十五年婚姻的“低调”与“疑似不和”，更多是普通网友的震惊与唏嘘：
【昨天节目里还说下辈子要重新爱一次，今天就离了？？？】
【所以节目里那些话是说给彼此最后听的？】
【难怪最后一期氛围那么奇怪，原来是在告别？】
【方雯抱安以诺那个镜头……现在看好心酸。】
【说好的回家好好聊聊呢？怎么聊成离婚了？】
【娱乐圈的婚姻啊……唉。】
安以诺盯着屏幕，眉头紧锁。节目结束时的那个拥抱，方雯眼中复杂的羡慕与遗憾，蒋毅那句沉沉的“谢谢”……画面在她脑海中交错。她以为那是和解的开始，却没想到竟是落幕的预演。
她犹豫了一下，先拨通了林薇安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薇安，看新闻了吗？” 安以诺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方雯姐和蒋老师……离婚了。”
“刚看到！” 林薇安的声音也满是惊讶，“我正想打给你！怎么回事啊？节目里不还说要想办法好好过吗？怎么突然就……离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小七，我看他们那状态，离了说不定对彼此都是解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决绝。”
安以诺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总觉得……有点突然，也有点难过。” 她想起方雯那个带着羡慕的拥抱，心里有些发堵，“对了，下辈子想当石头，是因为当模特时太辛苦？”
提到这个，林薇安的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自嘲：“是啊，最难的那段日子，每天跑无数个面试，被挑挑拣拣，吃不饱睡不好，还要应付各种糟心事。虽然后来遇见了世琛，日子好过了，但那种身心俱疲、只想彻底放空、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偶尔还是会冒出来。所以我说想当石头，风吹雨打都不动，多省心。” 她笑了笑，“世琛那傻子，就说要在我旁边当棵草，烦死了。”
两人正说着，安以诺的手机有另一条消息提醒，她瞥了一眼，是社交媒体推送——关于方雯蒋毅离婚的猜测越来越多，甚至有自称知情人士爆料两人早已分居多年，节目不过是“合约演出”。
“薇安，我先不跟你说了，我……我想给方雯姐打个电话问问。” 安以诺心里有些乱，那份在节目中生出的、对方雯的亲近和关切，让她无法只是做个旁观者。
“好，你快去问问。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一声。” 林薇安理解地挂了电话。
安以诺深吸一口气，在通讯录里找到方雯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终于传来了方雯的声音。
“喂，小七。” 方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还算平静，甚至比节目里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倦。
“方雯姐……” 安以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顿了一下，才轻声问，“你……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更多的是苦涩和决绝：“我还好。真的。可能……比过去十几年任何时候都要‘好’一点。”
“到底怎么回事？” 安以诺忍不住问，“节目里，你们不是……”
“节目里，我说如果有下辈子，想和他重新轰轰烈烈爱一次。” 方雯打断她，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那是因为，我这辈子，等够了，也耗尽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些：“看了节目，我才知道，原来蒋毅他……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们之间出了问题，知道我在疏远，知道我在忍耐，也知道我……可能还对他有期待。” 方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他明明知道，却从来没有主动向我伸出手，没有试着真正地、耐心地和我谈一次，没有为缓和我们的关系做过哪怕一点点实质的努力。一次都没有。”
“我以前总骗自己，他忙，他粗心，他不懂。我以为他不知道我的痛苦，我的失望。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他自己发现，等他来挽回。等了十多年。” 方雯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尖锐而清晰，“可节目里他那句‘这辈子没好好沟通’，让我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无视，选择了维持表面的和平，直到连和平都维持不下去。”
“小七，我受不了了。” 方雯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抑的哽咽，“我不想再在一个明明知道一切却无动于衷的人身边，消耗我下一个十年。所以，我提的离婚。他……他也没反对。大概，他也累了吧。”
安以诺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方雯话语里那积压了太久的失望和终于破土而出的勇气。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任何语言在对方十几年的沉默消耗面前都显得苍白。
“方雯姐，” 她最终只是轻声说，“别太伤心。如果……如果你最近想换个环境散散心，随时来香港找我。我陪你。”
方雯在电话那头似乎整理了一下情绪，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轻松：“好。小七，谢谢你。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一些事情，我就过去找你。去看看你说的地道粤菜，也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挂了电话，安以诺心情复杂地坐在床边。她为方雯感到难过，也为她最终选择挣脱感到一丝敬佩。婚姻如人饮水，外人终究难辨其中真正的寒意与温暖。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以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许砚辞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额角甚至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他连西装外套都没脱，领带也有些歪了，平日里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脸上是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慌乱和急切的紧张。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坐在床边的安以诺，像是确认她还完好地在那里，然后他大步走进来，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在意安以诺脸上惊讶的表情，径直走到她面前，俯身，张开双臂，将她紧紧、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那拥抱的力度极大，勒得安以诺几乎喘不过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隔着衣料砰砰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小七……”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促，“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关于我的任何事，我的想法，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的未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都告诉你，绝不会有半点隐瞒。”
他稍稍松开一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里是近乎执拗的认真和一丝……恐惧？
“但是，小七，”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恳求，“你可不可以……别突然间就不要我了？别像……别像他们那样。”
安以诺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和话语弄得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写满不安的英俊脸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推开他过分用力的手臂：“许砚辞！你……你发什么疯啊？大清早的，说什么呢？什么要不要的？”
许砚辞被她推开一些，但双手仍牢牢抓着她的小臂，眼神紧紧地锁着她：“我看到新闻了，方雯和蒋毅离婚了。”
他顿了顿，仿佛那个词烫嘴：“他们……他们也在节目里说过话，也想过要改变，可最后还是……小七，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像蒋毅那样！我永远不会明知有问题却沉默，永远不会忽视你的感受，永远不会让我们之间走到无话可说、只剩疲惫的地步！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哪怕跟我吵，跟我闹，都可以！就是别……别突然决定离开我。”
他说得又急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显而易见的恐慌。原来，那条突如其来的离婚热搜，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一贯的沉稳外壳，暴露出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恐惧——失去她。
安以诺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紧张和脆弱，看着他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和额角的汗珠。忽然间，她明白了。
他不是在发疯。他是在害怕。
怕他们的婚姻也会在无声中枯萎，怕她也会在某一天累积够失望后转身离开，怕他自以为是的“好”其实并不够，怕那些看似甜蜜的日常下，也潜藏着未被察觉的裂痕。
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酸酸软软，又带着无尽的暖意。这个在外人面前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甚至被戏称为“恋爱脑”的男人，原来也有这样笨拙而惶恐的一面。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额角的薄汗，然后捧住他的脸，目光柔和而坚定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许砚辞，”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和他不一样。”
她顿了顿，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蒋毅的沉默，是因为不在意，或者习惯了逃避。而你……” 她指尖描绘过他紧蹙的眉头，“你的‘恋爱脑’，你的黏人，你事无巨细的关心，甚至你现在的紧张和害怕，都是因为你在意，你很在意。”
“所以，放心吧。” 她凑近，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呼吸交融，“我不会突然间不要你。我们之间……不会有那种需要靠‘下辈子’来弥补的遗憾。这辈子，我们就好好过，有问题就说，有情绪就表达，累了就互相靠着，就像现在这样。”
许砚辞紧绷的身体在她的注视和话语中，一点点松弛下来。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真诚的眼睛，那里面的安抚和爱意是如此确凿无疑。心底那阵因他人婚变而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温软的宁静。
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却更加密不可分。
“嗯。” 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闷声应道，“这辈子，好好过。”
阳光更加明亮地洒进室内，驱散了清晨那一点点因外界新闻带来的阴霾与不安。拥抱的两人之间，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安稳而有力。
有些恐惧，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消除。但只要有爱，有沟通，有紧握不放的双手，就足以抵御岁月中任何可能的风浪。而对于安以诺和许砚辞而言，他们的故事，显然还远未到需要担心“下辈子”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