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使然,加上心里惦记着拍摄,许砚辞第二天醒得很早。晨光熹微,透过薄纱窗帘,给卧室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身侧的安以诺还沉浸在睡梦中,呼吸均匀绵长,长发散在枕上,睡得正香。
许砚辞悄无声息地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昨晚的“算账”虽然激烈,但似乎也耗尽了她本就因旅途和录制而积累的些许疲惫。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轻手轻脚地洗漱更衣,离开了卧室。
度假村的清晨空气清新,带着植物和泥土的芬芳。他们的别墅位置幽静,走出小院,沿着石板小径往主路方向走,才能看到其他住宿区域和公共设施。许砚辞打算先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提供早餐的地方,或者能不能找到厨房自己简单弄点——毕竟这里名义上是度假村,但节目录制期间,很多服务可能和平时不同。
刚走出不远,就在一处连接不同别墅区的月亮门附近,撞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周世琛和林薇安似乎也刚起来不久,正并肩站在一丛翠竹旁低声说着什么,林薇安还微微打着哈欠。两人都穿着休闲的运动装,看起来也是打算出来活动或者找吃的。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周世琛的目光与许砚辞对上,几乎是下意识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非常自然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脱口而出:
“哟,许大恋爱脑,早啊!”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旁边的林薇安也瞬间清醒了,赶紧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你瞎说什么大实话”的尴尬和笑意。
许砚辞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
他感觉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头顶,整张脸,连带着耳朵,都控制不住地发起烫来。清晨微凉的空气,也降不下这突如其来的燥热。
许大恋爱脑???
周世琛叫他什么???
许、大、恋、爱、脑?!
这个称呼……这个称呼不是小七私下调侃他,昨晚才在床上叫过的吗?!怎么周世琛也知道了?!还叫得这么顺口?!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样子?!
安以诺!!!你到底平时都跟你这些老同学、老朋友说了些什么啊?!他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难道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恋爱脑”标签吗?!
许砚辞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羞窘,再到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好想立刻回去把某个还在睡觉的小女人摇醒问个清楚”的复杂情绪上。
周世琛显然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把私下调侃的称呼当着正主的面叫了出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上更正式一点的语气,补救道:“啊,许生,早上好!不好意思,刚睡醒,嘴瓢了嘴瓢了。”
林薇安也在一旁忍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许老师早,别听他瞎叫。我们是看你起这么早,出来散步吗?”
许砚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脸上可疑的热度。他看着眼前这对夫妻,周世琛脸上是真诚的歉意和些许尴尬,林薇安则是看好戏般的笑意。得,看来这“恋爱脑”的名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通过他太太的社交圈,传播得相当广了。
他忽然觉得,昨晚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又回来了一点,但这次,好像没那么憋闷,反而有点……好笑和无奈。
既然都被叫破了,他也懒得再端着那副外人面前完美无瑕的架子了。反正这两位是小七的至交好友……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周世琛和林薇安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的笑容。
“周先生,林小姐,早。” 他先客气地打了招呼,然后,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好奇和“讨个说法”的意味,问道,“这个称呼……是小七平时跟你们提起我的时候,常用的?”
周世琛和林薇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和“忍俊不禁”。周世琛摸了摸鼻子,笑道:“也不算常用……就是,小七有时候跟我们聊天,说起你的一些……嗯,事迹,比如在公开场合三句话不离她和‘归思’,比如为了陪她推掉重要工作,还有当年在巴黎苦等什么的……我们觉得,这个形容,特别贴切。”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许生别介意,我们没恶意,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许砚辞耳朵尖又红了一点。被老婆的朋友评价“可爱”,这感觉真是新奇。
“所以,你们和小七,当年在巴黎就认识了?” 许砚辞顺势问道,他想多了解一些安以诺的过去,尤其是他没有参与过的那部分。
“是啊,” 周世琛点头,神色自然了许多,“我和小七是同学,住得近,语言又不通,自然而然就熟了,经常一起上下学,互相帮忙。后来认识了薇安,也是小七介绍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眼神温柔,“说起来,我和薇安能在一起,还得谢谢小七当初牵线。”
林薇安也笑着点头:“没错,小七可是我们的‘红娘’。所以啊,许老师,我们可是见证了小七很多成长阶段的‘娘家人’。” 她语气轻松,带着善意。
许砚辞心里那点因为“恋爱脑”称呼而产生的窘迫,渐渐被一种“原来如此”的了解和接纳所取代。原来是这样深厚的情谊。难怪小七见到他们那么开心。他们口中的小七,是学生时代的、更青涩也更活泼的安以诺,是他不曾完全了解的一面。
“原来是这样,” 许砚辞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那以后,我也要多向二位请教小七学生时代的趣事了。”
“好说好说,” 周世琛爽朗地笑道,“早知道许生你这么好相处,我们早该多聚聚了。小七也是,把你藏得那么好。”
几句话下来,三个成年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融洽起来。那层因为不熟悉和“安以诺丈夫”身份带来的隔阂,似乎被“恋爱脑”这个意外的称呼和随后的坦诚交流给打破了。
“对了,你们这么早出来,是……?” 许砚辞想起自己的初衷。
“找吃的啊,” 周世琛指了指方向,“听说度假村主餐厅那边有自助早餐,但好像要七点半才开始。我们想先去看看有没有别的选择,或者买点面包牛奶什么的。薇安有点懒,不想走远。” 他说着,看了一眼林薇安。
林薇安理直气壮:“走了半天了,脚疼嘛。而且起太早,没胃口走那么远。”
许砚辞点点头:“我也是出来看看有什么吃的。小七还在睡,我想着先找到地方,等会她醒了直接带她过去,或者买回去。”
周世琛眼睛一亮:“那正好,许生,要不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我知道有个侧门出去,好像离外面的商业街近一点,说不定有早点铺子开门了。”
许砚辞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行,那一起。” 许砚辞应道,又看向林薇安,“林小姐要不先回房间休息?我们买好了带回来。”
林薇安从善如流:“好啊好啊,那就麻烦你们两位男士啦!我想吃小笼包和豆浆!” 她毫不客气地点单。
“没问题。” 周世琛笑着应下。
于是,清晨的度假村小径上,出现了颇为有趣的一幕:两位原本不算太熟、甚至一方刚刚经历了“社会性死亡”的男士,因为共同的“觅食”目标以及连接着他们的那个女人,自然而然地结成了临时的“早餐采购同盟”。
许砚辞和周世琛并肩走着,偶尔交谈几句,话题从早餐口味延伸到上海的变化,再偶尔穿插一两句关于安以诺学生时代的趣事。许砚辞听得认真,不时发出轻笑。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洒在两人身上。昨晚那点微妙的“外人”感,在这份清晨共同为所爱之人寻找早餐的寻常烟火气里,悄然消散。
而留在原地的林薇安,看着两个男人走远的背影,掏出手机,飞快地给还在睡觉的安以诺发了条消息:
【你家许大恋爱脑被我老公喊漏嘴了,现在他俩勾肩搭背买早餐去了。速醒,有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