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老宅很大,三层的主楼加上东西两翼的附楼,占地近千坪。但在安以诺搬回来休养的这一个月里,这座大宅却显得格外空荡。
安景和很少回来——安氏集团最近在谈一个跨国并购案,他几乎住在了中环总部。集团大楼顶楼有他的专属套房,起居室、卧室、书房一应俱全,有时忙到凌晨,就直接在那里过夜。周末偶尔回来看看妹妹,也是匆匆来去。
大伯安承志更少出现。他本就习惯住在山下的临海别墅,那里离他的电影工作室更近。自从安以诺身体稳定后,他就放心地继续他的环球摄影计划,此刻正在冰岛拍极光。
于是,偌大的老宅,真正常住的,只剩下安以诺、许砚辞,以及几位从小照顾安以诺长大的老佣人。
陈伯还是管家,每天准时监督厨房准备六餐;莲姐是安以诺的保姆,从小带她到大,现在负责盯着她按时吃药、量血压;还有花王祥叔,每天在花园里修剪花草,顺便透过阳光房的玻璃窗看看大小姐有没有好好休息。
安以诺的身体确实一天天好起来。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润,体力也恢复了,甚至能在花园里散步半小时而不觉得累。营养师每周来检查,都满意地点头:“各项指标都正常了,继续保持。”
但身体好了,无聊却来了。
秋季系列的收尾工作在一周前彻底完成。最后一件样衣寄往巴黎后,艾米丽也飞回了法国——安氏在巴黎的新项目需要她坐镇。安以诺本来想远程参与,但被安景和严令禁止:“至少休养期间,不准工作超过四小时。”
于是,现在的安以诺,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退休老人:早上八点起床,吃早餐,在花园散步;十点到十二点在阳光房工作室,但大部分时间只是翻翻杂志,或者画些不打算做成实物的草图;午饭后必须午睡两小时;下午可以看书、看电影、插花,但不能碰工作;晚上七点准时吃晚餐,九点前必须上床休息。
她快闷疯了。
“陈伯,我真的不能去趟面料市场吗?就一小时。”这天下午,她第一百次尝试。
陈伯正在插花,头也不抬:“大小姐,二少爷吩咐了,这两个月您不能出门。需要什么,让供应商送来就好。”
“那我去中环看看展览总行吧?坐车去,看完就回来。”
“不行。”莲姐端着药和水走进来,“大小姐,该吃药了。今天心率监测了吗?”
安以诺认命地吞下药片,伸出胳膊让莲姐戴监测仪。她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心里哀叹:这哪是休养,这是软禁。
阳光房的工作室很漂亮,三面落地窗,望出去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海。但她每天在这里,却感觉像在坐牢。设计需要灵感,需要刺激,需要接触新事物——而不是每天对着同样的风景,过同样的生活。
她开始数着时间等许砚辞回来。
许砚辞成了她单调生活里唯一的变数和期待。他每天七点前一定会到家,不管白天多忙。有时会带一束花,有时是一本她提过的书,有时只是街边买的糖炒栗子——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他会陪她吃晚饭,听她抱怨今天有多无聊,然后讲他白天拍摄的趣事:哪个老师傅手艺惊人,哪个非遗项目濒临失传,哪个地方的风俗让人大开眼界。
那些故事,是她窥探外面世界的唯一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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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许砚辞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回家。纪录片进入后期配音阶段,今天录音棚的设备出了点问题,提前收工了。
他推开老宅大门时,才六点半。客厅里很安静,夕阳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他脱下外套,准备上楼看看安以诺在做什么。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安以诺几乎是冲下楼梯的。她穿着浅蓝色的家居裙,头发松松地绑着,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显然没想到他这么早回来。
“砚辞!”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许砚辞被她扑得后退一步,连忙抱住她:“今天收工早。怎么了?这么想我?”
“想,特别想。”安以诺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快无聊死了。画图画不下去,书看不进去,电影也看腻了。从下午三点就开始等你回来。”
许砚辞心里一软。他知道她这些天过得有多闷。一个习惯了满世界飞、忙碌充实的人,突然被关在家里,确实难熬。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再坚持坚持,医生说下个月复查如果没问题,就可以适当出门了。”
“还有三十二天。”安以诺精确地说,然后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但你现在回来了,我就不无聊了。”
她的眼神太亮,太专注,里面有种许砚辞很久没见过的、鲜活的光彩。这一个月来,她虽然身体在恢复,但精神总有些蔫蔫的,像缺水的植物。可现在,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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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他回来了?还是因为身体真的好多了?
许砚辞低头看着她。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脸颊红润,嘴唇是健康的粉色,眼睛里有小小的、跳跃的光。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安以诺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拥抱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想他”。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砚辞。”安以诺小声叫他,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衬衫的领口。
“嗯?”
“我身体……好像真的好多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今天去复查,医生说我可以适当……运动了。”
她说“运动”两个字时,脸微微红了,眼神躲闪了一下。
许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这一个月来,因为担心她的身体,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是拥抱和亲吻。他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怕她累,怕她不舒服。
但现在,她说她可以了。
而且,她看起来……真的很健康。脸色红润,眼睛有神,抱他的手臂有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违的、蓬勃的生气。
许砚辞的手收紧了些,声音有些哑:“真的?”
“嗯。”安以诺点头,脸更红了,“医生说的。适量运动……对身体恢复有帮助。”
她说最后这句话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神飘向别处,但手还环着他的脖子。
许砚辞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崩断了。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看着她,照顾她,克制自己。不是不想,是不敢。但现在,她主动了,她准备好了,她身体也允许了。
他还有什么理由等?
“以诺。”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嗯?”
“你确定?”
安以诺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翻涌的情绪,那里有渴望,有克制,还有小心翼翼的确认。她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被抱起来了。
许砚辞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腿,像抱孩子一样把她抱起来,快步往楼上走。安以诺轻呼一声,连忙搂紧他的脖子。
楼梯上遇到正要下楼的莲姐。莲姐看见这情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侧身让路,还小声说:“晚饭晚点再吃也行,不急。”
安以诺的脸瞬间红透了,把脸埋进许砚辞肩窝。许砚辞倒是坦然,对莲姐点点头:“谢谢莲姐。”
进了房间,他用脚带上门,把安以诺轻轻放在床上。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房间里一片暖金色。
安以诺躺在床上,看着他,心跳得很快。这一个月来,他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一直是分房睡的——许砚辞睡在隔壁客房,说是怕打扰她休息。她知道他是为她好,但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他站在床边,俯身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夜色中的海。
“最后一次确认,”许砚辞的手撑在她身侧,声音温柔但认真,“如果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停下来。”
安以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不会不舒服。我……我想你了。”
最后三个字,彻底击溃了许砚辞所有的克制。
他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一样。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克制的温柔,而是带着压抑了一个月的渴望和思念,热烈而深入。安以诺回应着他,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衣服一件件落地。夕阳的光在房间里移动,从床尾慢慢爬到床头,给交叠的身影镀上温暖的金边。
许砚辞很温柔,但不再犹豫。他熟悉她的身体,知道怎样能让她放松,怎样能让她快乐。安以诺在他身下融化,像春天的雪,像午后的冰,在炽热的温度里化作温柔的水。
房间里的温度在升高。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汗水混合着体温,在皮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
安以诺紧紧抓着床单,又松开,转而抓住他的背。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上方许砚辞专注而深情的脸。他额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砚辞……”她轻唤他的名字。
“我在。”他低头吻她,动作温柔而坚定。
夕阳终于沉入海平面,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但温度没有降低。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轻轻拍打着礁石,像某种温柔的伴奏。
等一切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灯塔旋转的光束。
安以诺蜷在许砚辞怀里,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但心里是满的,像被温暖的水填满。许砚辞搂着她,手指轻轻梳理她汗湿的头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还好吗?”他轻声问。
“嗯。”安以诺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糯,“就是有点累。”
“那就睡吧。”许砚辞把她搂得更紧,“我在这儿。”
安以诺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许砚辞借着月光看着她安睡的容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这一个月来的担忧、克制、小心翼翼,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慰藉。
她好了。真的好了。
健康,鲜活,主动,热情。
他的安以诺,回来了。
窗外,老宅花园里的夜来香开了,香气透过窗户缝隙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
而房间里,两个人相拥而眠,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的藤蔓,在月光下静静缠绕,再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