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时,是下午四点。阳光正好,透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安以诺和许砚辞并肩走出贵宾通道,她还沉浸在十几个小时飞行的困倦中,靠在许砚辞肩上打哈欠。许砚辞一手推着两人的行李,一手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快到家了,再坚持一会儿。”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群人。
不是普通的接机旅客,而是一群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乌泱泱地挤在通道出口,少说有二三十人。闪光灯在看见他们的瞬间就亮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像突然爆发的暴雨。
安以诺瞬间清醒了,身体本能地僵住。许砚辞也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把安以诺往身后护了护——这个保护性的动作立刻被捕捉到,快门声更密集了。
“许砚辞先生!安以诺小姐!”
“请问二位是一起从巴黎回来的吗?”
“许先生,您和安小姐现在是什么关系?”
“网传你们已经同居,这是真的吗?”
“许先生,您最近几乎没有公开露面,是在准备退圈吗?”
“安小姐,作为安氏集团的继承人,您对恋情公开有什么看法?”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话筒几乎要戳到脸上。机场保安迅速上前维持秩序,但记者们显然有备而来,围得水泄不通。
安以诺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在记者群后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安景和正靠在远处的立柱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还远远地对她眨了眨眼。
安以诺瞬间明白了。
她咬牙切齿地拿出手机,在许砚辞和保安的掩护下,迅速给安景和发了条消息:「是你干的吧?你要干嘛?!」
几乎秒回:「逼宫啊。」
紧接着又来一条:「许砚辞都敢跑去巴黎把你抓回来了,他还想藏着掖着?我要他光明正大承认你们在谈恋爱。」
第三条:「等着看吧,这些记者肯定会逼他说出来的。」
安以诺气得想摔手机。她抬头瞪向安景和,后者居然还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时,记者群中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记者突破重围,把话筒举到许砚辞面前:“许先生,您和安小姐多次被拍到同框,从巴黎到香港,从工作到生活都形影不离。请问你们现在是在交往中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许砚辞。
安以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许砚辞,发现他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恼怒,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许砚辞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而坚定。然后他抬起头,面向镜头和话筒,声音清晰而沉稳:
“是,我们正在交往。”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记者群瞬间炸开锅,闪光灯疯狂闪烁,问题接踵而至:
“交往多久了?”
“是冲着结婚去的吗?”
“许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安小姐的家人知道吗?他们同意吗?”
“二位有结婚的计划吗?”
许砚辞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记者们渐渐安静下来,等待他的回答。
他重新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感情是很私人的事,不需要向全世界交代。但既然今天大家问到了,我也愿意坦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安以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很珍惜这段感情。至于其他的——什么时候公开,什么时候结婚,这些都由我们两个人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说完,他揽紧安以诺的肩膀,对记者们礼貌地点头:“抱歉,我们刚下飞机,很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大家。”
然后在保安的护送下,他护着安以诺快步走向停车场。记者们还想追,但被保安和机场工作人员拦住了。
一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安以诺才长长舒了口气。她看着身边的许砚辞,他正对司机报安家老宅的地址,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安以诺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你刚才……就那么承认了?”
许砚辞转过头看她,笑了:“不然呢?难道要否认?”
“不是……”安以诺咬了咬唇,“我是说,你一点都不紧张吗?不担心影响你的事业吗?你不是说很多艺人都会选择隐恋……”
“那是别人。”许砚辞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早就说过了,以诺。我三十岁了,该有的作品有了,该拿的荣誉拿了。如果现在还要因为害怕失去粉丝而隐藏自己的感情,那我这十年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认真:“而且,你值得被光明正大地爱,值得被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安以诺的眼眶忽然就湿了。她低下头,把脸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许砚辞轻笑,吻了吻她的头发,“是我该谢谢你,愿意在我身边。”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香港在夕阳中渐渐亮起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安以诺忽然说:“去安家别墅。”
许砚辞挑眉:“不回南丫岛?”
“先去找我二哥。”安以诺坐直身体,眼神里闪着危险的光,“有笔账要跟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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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别墅灯火通明。
安以诺一进门,就看见安景和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看见他们进来,他还举杯示意:“哟,回来啦?机场的欢迎仪式还满意吗?”
安以诺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安、景、和!”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安景和立刻放下酒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话没说完,安以诺已经扑上去,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顿捶:“你疯了吧!找那么多记者!还‘逼宫’?谁让你逼宫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吓人!我差点被话筒戳到脸!”
“我错了我错了!”安景和边躲边笑,“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你看砚辞不是承认得很帅气吗?多好,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一起了,省得以后被偷拍被猜测……”
“你还说!”安以诺抓起一个抱枕就往他身上砸。
安景和一边挡一边往许砚辞那边躲:“砚辞!管管你女朋友!要谋杀亲哥了!”
许砚辞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俩打闹,眼里满是笑意。他没有上前阻拦,反而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二哥,”他喝了口水,才悠悠开口,“下次要搞这种‘惊喜’,提前说一声。今天确实有点突然。”
“听见没!”安以诺又捶了安景和一下,“砚辞都说突然了!”
安景和终于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沙发上,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看砚辞这么护着你,跑巴黎去把你带回来,觉得这男人靠谱,值得托付。那既然靠谱,就得光明正大啊!藏着掖着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许砚辞,眼神变得认真:“砚辞,你别怪我多事。小七是我妹妹,我看着长大的。她以前一个人在国外,我们都不在身边,现在她回来了,又有了你,我就想……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人疼,有人护着,不是一个人了。”
这话说得真诚,安以诺的怒气消了大半。她瞪了安景和一眼,但没再动手。
许砚辞放下水杯,点点头:“我明白,二哥。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安景和松开通以诺,重新拿起酒杯,“行了,闹也闹了,骂也骂了。今晚就在家住吧,陈伯准备了一大桌菜,给你们接风。”
安以诺整理了下头发,小声嘟囔:“下次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不敢了不敢了。”安景和笑,“不过说真的,小七,砚辞今天在记者面前那番话,说得真好。我都感动了。”
安以诺想起许砚辞在机场坚定的眼神和温柔的话语,脸微微发热。她偷偷看了许砚辞一眼,发现他正含笑看着她。
“好了,”安景和站起身,“你们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半小时后开饭。我再去厨房看看。”
他离开客厅后,安以诺才走到许砚辞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累吗?”许砚辞揽住她。
“不累。”安以诺摇头,“就是……有点不真实。好像一夕之间,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不好吗?”
“好。”安以诺笑了,“挺好的。”
窗外,香港的夜晚华灯初上。别墅里传来厨房的香气和隐约的说话声,温暖而安宁。
安以诺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平静和幸福。
从巴黎的暴雨夜,到香港的闪光灯下。
从一个人的逃离,到两个人的归程。
这条路走了两年,终于走到了阳光下。
而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