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傅恒为璎珞守夜(1 / 1)

魏璎珞那句“毫无帝王威严”的指责,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中了皇帝内心最不容触碰的逆鳞。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璎珞,想厉声斥责,却因极度愤怒和病体未愈,气血逆行,喉头猛地一甜——

“噗——”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竟从皇帝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寝衣和前方的地面!

“皇上!”

“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皇后惊骇失色,扑到皇帝身边。李玉连滚爬爬地要去喊人。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吐完这口血的皇帝,虽然脸色瞬间苍白,但原本那挥之不去的、因瘙痒和烦躁带来的满面赤红和扭曲神情,竟奇迹般地舒缓了不少。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闷气仿佛也随之吐了出去,虽然虚弱,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这时,早已候在殿外的叶天士快步走了进来,他并未惊慌,而是先上前仔细查看了皇帝吐出的血痰,又连忙为皇帝诊脉。

片刻后,叶天士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跪地禀奏:“皇上洪福齐天!请皇上、皇后娘娘放心,皇上吐出这口积郁已久的血痰,乃是病情好转之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叶天士进一步解释(这也是他事先与魏璎珞商量好的说辞):“皇上此症,疥疮为表,内里实则因前朝事务繁杂,忧思过度,导致肝气郁结,郁而化火,又与湿毒交织,阻塞经络,以致病情缠绵。微臣翻阅古籍医案,发现类似症状需引动郁气,方能疏通。故而……故而才斗胆请璎珞姑娘相助,以激烈言辞刺激皇上,引动肝气,催出这口淤血。此法险峻,但确是治愈关键!如今淤血已出,皇上好生调养,不日便可痊愈!”

原来,这一切竟是叶天士的诊断和安排!魏璎珞那番“大逆不道”的顶撞,是为了给皇帝“治病”!

皇帝靠在皇后怀中,听着叶天士的解释,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确实觉得那股钻心的瘙痒和莫名的烦躁减轻了大半。理智上,他明白魏璎珞是“奉命行事”,是为了救他。

但情感上,那番犀利刻薄、将他内心隐秘和权术权衡赤裸裸揭开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他的尊严上,字字句句都让他难堪至极!尤其是那句“看高斌脸色”、“毫无帝王威严”,更是让他如鲠在喉!他无法接受,在一个宫女心中,自己竟是这般形象?这究竟是演戏,还是她借机吐露的真言?

想到此处,皇帝的怒火再次燃起,他目光冰冷地射向还跪在地上的魏璎珞,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依旧充满威严和怒意:“好!好一个魏璎珞!即便是治病,你那些话……朕看也未必全是虚言!如此狂悖,朕岂能轻饶?!”

魏璎珞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这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啊!眼看皇帝要下令处罚,她急中生智,眼睛一闭,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既是躲避雷霆之怒,也是凸显自己连日侍疾的“辛劳”。

“璎珞!”皇后惊呼,连忙查看。

皇帝也是一愣,到了嘴边的惩罚旨意顿住了。

皇后看着“昏迷不醒”的魏璎珞,又看看余怒未消的皇帝,柔声劝道:“皇上,璎珞纵然有错,但她也是为了皇上的龙体。这些日子,她不顾传染风险,日夜在榻前伺候,尽心尽力,配制膏药,没有半分懈怠。您看她,定是劳累过度,加上方才受惊,这才支撑不住。求皇上念在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皇帝看着地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也不知是吓的还是装的)的魏璎珞,再想到她之前小心翼翼为自己上药的模样,以及那确实有效的芦荟膏,心中的火气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憋闷。他总不能真把一个“累晕”的功臣拖出去处罚。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烦躁地挥挥手:“罢了!看在皇后和你侍疾的份上,朕姑且饶你这一次!李玉,把她抬下去,让她好好‘休息’!传朕旨意,既然她‘病’了,就赏她一碗上好的黄连汤,给她好好清清心、去去火!没有朕的吩咐,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这惩罚,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既是顺着她“病了”的由头,用极苦的黄连小小地惩戒她,也是变相的禁足。

魏璎珞被人抬下去时,心里暗暗叫苦,这黄连汤可不好喝啊!但总比挨板子或者掉脑袋强。皇帝虽然余怒未消,但这一关,她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而经过这番“吐血治病”,皇帝的疥疮和荨麻疹果然开始迅速好转,只是他对魏璎珞那复杂难言的观感,恐怕短时间内是难以理顺了。

叶天士领了给魏璎珞送“赏赐”的旨意,心中实在纳闷,忍不住在告退前小心翼翼地问:“皇上,璎珞姑娘虽有冒犯,但终究是为龙体安康立了功,这黄连汤性大苦寒,她一个姑娘家刚刚……‘病倒’,服用此物,是否……”

皇帝正由宫女伺候着更换干净的寝衣,闻言冷哼一声,打断了叶天士的话,语气里带着一股难以释怀的憋闷和几分孩子气的计较:“功是功,过是过!她胆大包天,将朕气得吐血,那些话句句如刀,朕现在想起来还心头梗塞!不处置她,是朕念其有功,宽宏大量!但朕这口气咽不下去!既然明面上不能把她怎么样,那就让她尝尝这苦到心底的滋味,算是朕……私下里报了这一‘气’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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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士听得目瞪口呆,心中顿时了然,不由得暗自咂舌,感慨道:“天威难测,天威难测啊……皇上这挟怨报复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他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下,端着那碗浓黑的黄连汤往魏璎珞的住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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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魏璎珞的住处内,并非空无一人。

傅恒得知魏璎珞“晕倒”被抬回,后又听闻皇帝赏了黄连汤,心中担忧不已,趁着夜色掩护,悄悄潜了进来。他看到魏璎珞脸色苍白(部分是吓的,部分是故意憋气造成的),昏迷在床榻上,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痛苦。

他心中一紧,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和传染的风险,立刻打来温水,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额角的虚汗。他就这样衣不解带地在床边守了一整夜,目光几乎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烛火摇曳,映照着魏璎珞安静的睡颜,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有几分脆弱。傅恒看着看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怜惜与后怕。想到她今日在养心殿的胆大妄为,虽是为了治病,却也凶险万分,若皇帝当时不管不顾地要处置她……

情动之下,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在她微蹙的眉间印下了一个克制而又充满珍视的吻。这个吻,不带任何欲念,只有满溢的担忧、庆幸与深藏心底却难以言说的情意。

“璎珞……”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复杂情绪,“你何时才能学会,不那么倔强,好好保护自己……”

天快亮时,傅恒才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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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魏璎珞才“悠悠转醒”。她只觉得喉咙干渴,浑身乏力,但奇异的是,额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安心的温暖触感,仿佛有人一夜都温柔地守护着她。她环顾空荡荡的房间,自嘲地笑了笑,只当是自己病中的错觉。

这时,叶天士端着那碗热了又热的黄连汤进来了。他看着魏璎珞虽然虚弱但神智清明的样子,放下药碗,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丫头,你老实告诉老夫,你明明知道自己对花生严重过敏,为何还要故意服用那掺了花生粉的糕点?你知不知道,若非救治及时,你很可能就……”

魏璎珞挣扎着坐起身,无奈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叶神医,您以为我想吗?当时那种情况,皇上正在气头上,我若是不把自己折腾得惨一点,病得重一点,皇上能轻易放过我吗?只有让他觉得我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甚至差点丢了半条命,他心里的那口气才能平啊。我这可是苦肉计,不得已而为之。”

叶天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指着她,摇头叹道:“你呀你!真是胆大包天,又机变百出!连自己的身体都敢拿来算计!不过……唉,在这宫里,也难为你能想到这一层。聪明,确实是聪明!”

他将黄连汤往前推了推,脸上露出同情又好笑的神色:“那,皇上‘赏’的,趁热喝了吧。这可是皇上特意‘报答’你的。”

魏璎珞看着那碗漆黑如墨、苦气扑鼻的汤药,皱紧了小脸,哀叹一声,捏着鼻子,视死如归地灌了下去。苦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让她差点吐出来,心里把小心眼的皇帝骂了无数遍。

这深宫的日子,真是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连“养病”都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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