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殿内,乳白色的净化光晕与寒气交织,映照着凌霜执事震惊而凝重的面容。他盯着林凡,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何办法?”
林凡的目光重新落回冰莲法台上沉睡的雪清瑶,声音沉稳清晰:“圣女的困境,根源在于‘冥蚀之咒’与提前暴走的净化本源交织,形成恶性循环。诅咒侵蚀本源,本源暴走反噬自身并加剧诅咒渗透,外力难入,内力难调。”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要破局,需同时达成三件事:第一,稳定并疏导暴走的净化本源,减轻其反噬,为后续治疗创造空间。第二,遏制并逐步清除‘冥蚀之咒’,切断其与本源的联系,阻止其转化进程。第三,修复本源因暴走和侵蚀造成的损伤,稳固根基。”
凌霜执事皱眉:“这三件事,神宫诸位长老早已商讨过无数次,皆因无法同时兼顾或找不到合适力量介入而搁浅。强行疏导净化本源,恐刺激冥咒反扑;直接攻击冥咒,又可能伤及本源根基。寻常净化之力,要么强度不够,要么性质不合,要么……如那安魂玉一般,包藏祸心。”
“寻常之力不行,但若有一种力量,能同时做到‘净化’、‘吞噬’、‘疏导’、‘修复’,且其核心意志源于守护与‘生’之一面呢?”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凌霜执事瞳孔微缩:“你指的是……你那独特的‘混沌净化’之力?”他回忆着林凡在珍物阁展现的净化玄冰髓的手段,那种包容、转化、净化的特性,确实与众不同。
“正是。”林凡坦然道,“晚辈所修之道,乃‘混沌噬道’,本就具有吞噬、演化万法之基。机缘巧合下,又得一丝上古‘净世莲华’本源气息,融入道基,化为‘混沌净世真意’。此力兼具混沌的包容演化与净世的纯净涤荡,或许可以尝试作为桥梁与‘手术刀’。”
他进一步解释:“我可先以最温和的净世之力,配合‘净元护心丹’的药力,安抚、疏导一部分暴走的净化本源,将其引入相对稳定的循环,减轻圣女痛苦,也为后续动作腾出安全边界。然后,以混沌真意模拟、包裹圣女的净化本源特性,使我的力量暂时‘伪装’成与她同源,小心渗透,在不惊动核心冥咒的前提下,于外围逐步吞噬、净化那些较为松散、新近侵蚀的‘冥蚀之咒’丝线,削弱其整体。”
“此过程需极度精微操控,且风险极高。一旦引起冥咒核心或那‘安魂玉’中隐藏引导之力的反噬,可能适得其反。”凌霜执事指出关键。
“所以需要准备。”林凡道,“需要一处绝对安全、能量稳定且能隔绝内外感应的静室。需要至少一位元婴修士护法,随时准备镇压突发反噬或外部干扰。需要暂时取下那枚‘安魂玉’,切断其可能的监控与干扰。还需要一些辅助材料,用于构建临时稳定法阵和补充消耗。”
他看着凌霜执事:“晚辈可提供净化之力的引导与操作,以及部分特殊材料。但护法、场地、以及对神宫内部可能反对势力的弹压,需仰仗执事。”
凌霜执事沉默良久,殿内只余净化光晕无声波动。他凝视着林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锐光凝聚:“你有几成把握?”
“若一切顺利,准备充分,五成把握可初步稳定圣女状况,清除部分外围冥咒,为其争取至少数月时间。若要根除冥咒,解决本源暴走……非一朝一夕之功,且需圣女自身苏醒配合,以及可能需要在永恒冰原遗迹中寻找更多线索或契机。”林凡没有夸口,实话实说。
五成把握,在凌霜执事听来,已是极高的成功率!要知道,神宫集合众多长老之力,如今也只能勉强维持,毫无进展希望。
“好!”凌霜执事霍然起身,一股决断之气透体而出,“此事老夫应下了!所需静室、护法,老夫亲自安排。那安魂玉,老夫会寻个稳妥借口暂时取下检查。至于内部阻力……”
他冷笑一声:“老夫这一脉,还压得住!玄冰长老那边若有异议,让他直接来找老夫!如今圣女命悬一线,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事不宜迟,老夫这就去准备。林小友,你先回客舍,将所需辅助材料清单列出,一个时辰后,老夫派人去取。另外,治疗之事,绝对保密,除你我及必要护法之人,不得泄露!”
“晚辈明白。”林凡郑重应下。
离开冰心殿,回到别院客舍,林凡立刻开始列出材料清单。他写下的多是些温养经脉、稳定神魂、调和阴阳的常见高阶灵材,以及几种特殊的冰属性中和剂和布置净化阵法的基材。其中夹杂了几样较为罕见但不算离谱的物品,用以掩饰他实际会动用的核心力量——净世玉匣的微弱气息和自身混沌净世真意。
他将清单交给凌霜执事派来的心腹侍女,随后便在客舍中静坐调息,将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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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侍女返回,带来了所需的大部分材料,并表示静室已准备好,凌霜执事正在那里等候。
林凡跟随侍女,来到别院深处一处更为隐秘的独立院落。院落不大,中央是一座完全由“静心寒玉”构筑的小型宫殿,名为“凝华殿”。殿外已有四名气息沉凝的冰甲卫守护,皆是金丹后期。殿门开启,里面是一座空旷的圆形大殿,地面刻满复杂的净化与稳固阵纹,穹顶有星光般的符文闪烁,营造出一个能量极度稳定、神识隔绝的内部空间。
凌霜执事已在殿中,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同样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慈和但眼神锐利的老妪。
“林小友,这位是静云长老,精通医道与神魂之术,亦是老夫信得过之人,由她与老夫一同为你护法。”凌霜执事介绍道。
静云长老对林凡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好奇,但并无恶意。
“有劳两位长老。”林凡行礼。
“圣女已移至殿后密室。”凌霜执事指向大殿后方一道紧闭的冰玉门,“安魂玉已以‘需要深度检查温养效果’为由取下,暂时由老夫封印保管。你何时可以开始?”
“晚辈需先熟悉此处阵法,并布置几个辅助的小型导引阵。”林凡道。
凌霜执事点头:“请便。阵法你可随意调用,材料都在那边。”
林凡不再多言,走到大殿中央,先是仔细感知了整个凝华殿的阵法脉络,然后取出部分材料,开始在地面关键节点布置辅助阵纹。他布置的阵法并不复杂,主要作用是进一步稳定能量流动,辅助他将混沌净世真意更精确地导入密室,并设置了几道预警和紧急中断的触发机制。
一切准备就绪,已过去半个时辰。
林凡深吸一口气,对凌霜凌霜和静云长老道:“两位长老,晚辈这便开始了。过程中,圣女体内能量可能出现剧烈波动,还请两位长老随时准备,以温和之力从旁辅助镇压异常,但切莫直接介入晚辈与圣女本源的能量交互,以免引发排斥或混乱。”
“放心,老夫省得。”凌霜执事沉声道。静云长老也点头示意。
林凡推开冰玉门,走入密室。
密室比外面大殿小许多,同样刻满阵纹。中央一座较小的寒玉莲台,雪清瑶静静地躺在上面,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冰绡,那枚“安魂玉”已被取下,心口处空无一物。此刻的她,眉头蹙得更紧,周身乳白色的净化光晕波动得更加剧烈,显然失去安魂玉的“稳定”后,冥咒与暴走本源之间的冲突有加剧的趋势。
林凡走到莲台边,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数息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云与纯净白光同时流转,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的空明状态。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向雪清瑶的眉心。
指尖并未直接接触肌肤,而是悬停在三寸之外。一缕极其精纯、温和、蕴含着混沌演化意境的乳白色光晕,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缓缓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渗入雪清瑶的眉心。
第一步,净世疏导。
林凡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混沌净世真意,模拟、贴近雪清瑶自身净化本源的波动频率,如同最轻柔的安抚。他没有试图强行控制那股狂暴的力量,而是如同疏导洪水,在其外围开辟出几条相对平缓、坚固的“河道”,引导部分过于狂暴、乱窜的净化之力流入其中,形成小范围的稳定循环。
同时,他左手取出一枚“净元护心丹”,以混沌净世真意化开,将其精纯的药力与本源净化气息,化为更细密的暖流,融入他疏导出的“河道”之中,如同给干涸的河床注入甘泉,进一步安抚、滋润那部分被引导的净化之力。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林凡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纵一叶扁舟,稍有差池便可能被狂暴的本源之力反冲,或者惊动那些潜伏的冥咒丝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密室外,凌霜和静云两位长老神色凝重,紧紧关注着密室内的能量波动。他们能感觉到,雪清瑶身上原本剧烈紊乱的净化波动,似乎有了一丝丝趋于平缓的迹象,虽然依旧强大,却不再那么狂躁无序。同时,一丝极其精纯、温和而又陌生的净化意韵,正与圣女的本源缓缓交融。
一个时辰后,林凡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但眼神依旧清明专注。他成功地将约莫三成左右暴走得最厉害的本源之力疏导稳定下来,雪清瑶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脸上痛苦的神色也略微减轻。
“接下来,是关键。”林凡心中默念。
第二步,混沌噬咒。
他缓缓收回点在眉心的手指,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源自《九曜封魔录》残篇的一式净化手印“莲华镇邪”。
他调动起混沌真意中“吞噬”与“演化”的一面,但极度收敛其霸道的特性,使其化为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净化触须”,这些触须模拟着雪清瑶已被安抚的那部分净化本源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些游离在净化本源外围、相对松散、尚未与核心冥咒彻底融合的灰黑色“冥蚀之咒”丝线缠绕而去。
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不动主干血管神经的前提下,剔除那些坏死的、游离的细小病变组织。
“滋滋……”
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消融声在能量层面响起。那些被混沌净世触须缠绕住的冥咒丝线,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霜雪,迅速被吞噬、净化、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阴属性能量(被混沌真意转化),随即被林凡引导出雪清瑶体外,消散于密室阵法之中。
这个过程比疏导本源更加凶险!那些冥咒丝线看似松散,却与核心诅咒有着隐秘联系,且本身具有极强的污染性和侵蚀性。林凡必须保证自己的净化触须在吞噬冥咒的同时,不被其污染,也不能引起核心诅咒的警觉反扑。
他全神贯注,神识运转到了极致,额角的汗水汇聚成滴,顺着脸颊滑落。密室内,除了雪清瑶身上起伏的净化光晕,又多了一丝丝极淡的、被净化后逸散的灰气。
又过去一个多时辰。
林凡已经清除了大约一成左右的、最容易处理的外围冥咒丝线。雪清瑶周身的净化光晕明显变得更加纯净明亮,其中纠缠的灰黑色细线稀疏了不少。她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些,脸上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色。
然而,就在林凡准备再接再厉,尝试触及更深层、与本源结合更紧密的一些冥咒时——
异变陡生!
雪清瑶心口原本佩戴安魂玉的位置,皮肤之下,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闪烁着诡异幽光的黑色符文!这符文仿佛有生命般蠕动,散发出强烈的不甘与怨毒意志!正是“冥蚀之咒”的核心烙印之一!它似乎因为外围丝线被大量清除,感受到了威胁,自主显化,并开始疯狂抽取雪清瑶体内剩余的净化本源,试图进行反扑,同时释放出强烈的灵魂冲击波,攻向正在施术的林凡!
“小心!”密室外的凌霜执事和静云长老同时感应到内部能量剧变,脸色大变!
密室内,林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噬,眼中混沌之色大盛!
他早有准备!
“混沌净世……镇魂印!”
他低喝一声,双手法印陡然一变!一直潜伏在雪清瑶体内、用于疏导和安抚的那部分混沌净世真意,瞬间由柔转刚,化作一枚凝练着净化白光与混沌符文的虚幻光印,狠狠镇向那浮现的黑色诅咒符文!
同时,他张口一吸,将早已含在口中的第二枚“净元护心丹”吞下,磅礴的药力与净化本源气息瞬间补充他近乎枯竭的法力与神魂消耗!
“嗡——!”
净化光印与黑色诅咒符文狠狠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能量湮灭与意志交锋!
乳白色的净化之光与幽黑的诅咒死气激烈对抗、消融!雪清瑶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再次浮现痛苦之色。
林凡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凌厉如剑,双手稳住法印,混沌净世真意全力输出,死死压制着那反扑的诅咒核心!
“两位长老,助我稳住圣女本源,隔绝诅咒与外界可能联系!”林凡厉声传音。
外间,凌霜与静云毫不迟疑,立刻催动凝华殿大阵,磅礴温和的冰魄法力涌入密室,一方面稳固雪清瑶动荡的肉身与神魂,另一方面在密室周围布下更强的隔绝屏障,防止诅咒核心向外界(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安魂玉关联方)传递信号或求援。
内外合力之下,那黑色诅咒符文的反扑渐渐被压制下去,光芒黯淡,最终不甘地重新隐入雪清瑶心口皮肤之下,但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蛰伏。
林凡抓住机会,立刻撤回大部分力量,结束了这次深入治疗。
他踉跄一下,险些坐倒在地,连忙调息,稳住翻腾的气血与几乎见底的法力。
再看雪清瑶,她周身的净化光晕虽然依旧波动,但比之前平稳了太多,色泽更加纯净,其中纠缠的灰黑色丝线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近两成!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已大为缓解,呼吸悠长平稳,仿佛陷入了更深沉、更安宁的沉睡。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身上那股一直存在的、被无形锁链束缚的疲惫与挣扎感,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虚弱、却开始焕发生机的纯净气息。
治疗,初步成功了!
林凡长长舒了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虽然未能根除诅咒,甚至核心烙印依旧存在,但成功疏导了部分暴走本源,清除了不少外围冥咒,大大减轻了雪清瑶的痛苦,延缓了恶化进程,更为后续治疗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更稳定的基础。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密室。
外间,凌霜执事和静云长老立刻迎上,看到林凡苍白的脸色和嘴角血迹,都是心中一紧,但感知到密室内雪清瑶明显好转的气息,又转为惊喜。
“林小友,你没事吧?”静云长老关切问道,同时递过一瓶恢复丹药。
“无碍,消耗过大,调息几日便好。”林凡接过丹药服下,感觉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凌霜执事深深看了林凡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赞赏、震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林小友,大恩不言谢!”凌霜执事郑重拱手,“圣女情况确有好转,老夫感同身受!你且先回去好生休养,所需一切资源,神宫无限量供应!待圣女情况更稳定些,老夫再与你详谈后续。”
林凡点头,他也确实需要时间恢复和消化此次治疗的收获与感悟。
在侍女的搀扶下,林凡回到客舍。他立刻布下禁制,进入深度调息。
而在凝华殿内,凌霜执事与静云长老仔细检查了雪清瑶的状况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与决意。
“此子,或许真是圣女命中的贵人,也是我冰魄神宫破局的关键。”静云长老轻叹。
凌霜执事眼神锐利:“他的能力与心性,皆属上乘。只是来历神秘,所修之道亦非同寻常……不过,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传讯回神宫本部,将今日之事,详实禀报宫主与诸位主事长老!尤其是……玄冰长老那边,需早做防备。另外,加强对三皇子人马的监控,那安魂玉……立刻送去‘鉴灵阁’,让‘慧心’师妹亲自出手,不惜代价,给我彻底查清楚!”
“是!”静云长老肃然应命。
冰魄神宫内部,因林凡的初次治疗成功,暗流开始加速涌动。而远在客舍调息的林凡并不知道,他今日之举,不仅改变了雪清瑶的命运,也彻底将自己卷入了北境雪域、冥域、中州皇室以及冰魄神宫内部争斗的漩涡中心。
更大的风雨,即将来临。而刚刚经历消耗的林凡,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并变得更加强大。因为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