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废墟空间中回荡，震得公孙无垢与苏琉璃心神摇曳。
“吞噬万界本源……圈养与收割……”公孙无垢喃喃自语，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与明悟，“原来如此！难怪我族古籍中隐晦提及，上古之末，万道凋零，并非自然衰亡，而是……被‘收割’了！所谓的圣陨之战，竟是众生反抗收割的战争！”
他看向那布满痕迹的残碑，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那些留下痕迹的先烈，他们挥刀向“圣”，并非为了私欲，而是为了这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一线生机！
苏琉璃紧握林凡的手，感受着他掌心那蕴含着多种恐怖真意、却又圆融归一的混沌气流，心中既感震撼，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她明白，林凡在刚才那短暂的意念风暴中，承受了何等巨大的痛苦与风险，才得以将这些桀骜不驯的弑圣真意初步容纳。
“你的道丹……”她轻声问道，美眸中满是关切。
“无碍，反而因祸得福。”林凡摊开手掌，混沌色的气流缓缓旋转，其中隐约可见剑痕、拳印、火焰等虚影沉浮，“这些弑圣真意层次极高，单凭其一，都足以让寻常修士参悟一生。我以混沌噬道丹强行容纳，虽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却极大地拓宽了我的道基，补全了我对力量认知的缺失。如今我这混沌噬道丹，才算真正有了‘噬道’的雏形，不再仅仅局限于归墟、噬星、寂灭三种特性。”
他心念微动，掌心的混沌气流骤然变得锋锐无比，散发出斩断一切的剑意；下一刻，又变得厚重如山，带着镇压星岳的磅礴；转瞬再变，化作焚尽万物的烈焰……种种真意流转如意，虽远不及碑上痕迹本源的万分之一，却已具备了无限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林凡目光深邃，“我明白了‘凡噬之道’的真正方向。并非单纯地吞噬能量，而是要吞噬、理解、并最终超越那些高高在上的‘圣道’法则！以凡人之心，容纳万道，最终……取而代之！”
这个目标，何其宏大，何其逆天！但此刻从林凡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必然。
公孙无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道：“林兄，如此说来，你所走的这条路，恐怕从上古之后，就再无人成功过。前路艰险，远超想象。”
“我知道。”林凡收起掌中气流，神色平静，“但既然踏上了，便没有回头路。何况，我们也并非孤军奋战。”他的目光扫过苏琉璃和公孙无垢，意思不言而喻。
苏琉璃用力点头，冰蓝的眸子里只有信任与支持。
公孙无垢哈哈一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眼神却格外明亮：“那是自然！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公孙无垢？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林兄！”
三人相视一笑，一种超越生死的信任与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此间事了，我们必须尽快回去。”林凡收敛笑容，看向来时方向，那里原本应该存在的空间通道入口早已消失，只剩下稳固的空间壁垒，“南疆魔阵只剩七日之期，联盟在即，不能再耽搁了。”
“放心，进来难，出去反而简单些。”公孙无垢走到广场边缘，双手结印，周身银色符文再次亮起，与脚下这片废墟空间的某些隐秘节点产生共鸣，“这处节点虽残破，但其空间坐标已被我记录。借助这些远古残留的空间道纹，我可以强行撕开一条临时的归途，只是……定位可能不会太精确，落点或许仍在葬魔渊边缘，甚至可能有些偏差。”
“无妨，只要能回到南疆即可。”林凡点头。
公孙无垢不再多言，全力施为。只见他周身银光大盛，无数空间符文如同活物般涌出，在他面前交织、凝聚，最终化作一道扭曲的、不断震荡的银色光门。光门对面，是一片模糊扭曲的景象，隐约能感受到南疆特有的气息与那令人厌恶的魔气。
“走！”公孙无垢低喝一声，率先踏入光门。
林凡与苏琉璃紧随其后。
再次经历短暂的空间穿梭，强烈的光线与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三人身影踉跄着从一道突然出现在半空的银色裂缝中跌出，迅速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们果然回到了葬魔渊边缘地带，但并非之前那座石阵所在的山坳，而是一处更加荒凉、怪石林立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隐约传来法术碰撞的轰鸣与喊杀声。
“看来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外面已经打起来了。”林凡眉头微皱，混沌噬道丹微微旋转，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
很快，他便“看”清楚了局势。
就在数十里外，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上，正在爆发一场混战。交战的一方，是服饰各异的南疆修士，人数不多，约莫百余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到金丹皆有，他们似乎分属不同部族，此刻却联合在一起，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苦苦支撑。林凡在其中看到了几个身上带着木灵族自然气息的修士，还有石猿部那标志性的魁梧身躯，甚至有几个风语族的修士在边缘游走，以风刃远程攻击。
而围攻他们的，则是清一色的黑水部、影蛊部修士，人数足有三四百之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防线。半空中，还有两名金丹期的影蛊部长老，不断释放出大片的毒雾与诡异蛊虫，削弱着防御阵型的灵力。
地面上已经躺倒了数十具尸体，大多是属于抵抗联盟一方的，鲜血染红了砾石。
“是前来会盟的部族！他们被伏击了！”苏琉璃瞬间明白了情况，冰凰剑气已然透体而出，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看来黑水部和影蛊部是铁了心要在会盟前，剪除所有反抗力量。”公孙无垢眼神冰冷，“那个厚土宗的家伙，肯定也把我们的消息带回去了，他们这是狗急跳墙！”
就在这时，战局陡然恶化！
防御阵型中央，一名石猿部的金丹长老，为了掩护同伴，被一名黑水部金丹高手偷袭得手，一道蕴含腐蚀之力的水箭贯穿了他的肩膀，他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哈哈！破绽已露，给我杀！一个不留！”空中一名影蛊部长老狞笑着，指挥着麾下蛊虫如同乌云般朝着缺口涌去！
一旦被蛊虫涌入阵内，后果不堪设想！抵抗的修士们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
“动手！”
林凡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那片如同乌云般的蛊虫群前方！
他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是简简单单地张开了口，猛地一吸！
——噬星！
一股无形的、却庞大到极致的吞噬之力，以林凡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成千上万、蕴含着剧毒与污秽之力的蛊虫，仿佛遇到了天地克星，连挣扎都做不到，便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拉扯、压缩，化作一股浑浊的洪流，尽数没入林凡口中！
不，准确说，是被他丹田内的混沌噬道丹瞬间吞噬、分解、转化！
“嗝……”林凡甚至打了个轻微的嗝，嘴角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这些蛊虫能量虽杂，但数量庞大，对于急需能量稳固新境界的他来说，不啻于一顿补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进攻的黑水部、影蛊部修士，还是防守的联盟修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足以让金丹修士都头皮发麻的万蛊噬心，就这么……被人生吞了？！
空中那名影蛊部长老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指着林凡，手指颤抖：“你……你是什么怪物？！”
林凡没有理会他，目光转向那名受伤的石猿部长老，屈指一弹，一缕蕴含着一丝寂灭真意的混沌气流没入其伤口。那纠缠不去的腐蚀性水煞之力，在寂灭真意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清除。
“多谢……道友相助！”石猿部长老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林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我乃林凡！三日之后，望渊台会盟，共诛魔孽！愿随我者，今日便让这些魔君爪牙，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朝着空中那名惊骇欲绝的影蛊部长老，轻轻一划。
一道混沌色的细线，无声无息地掠过天空。
——归墟！
那影蛊部长老连同他脚下的飞行法器，以及周身萦绕的护体魔光，在这一划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分解、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真正的……人间蒸发！
这一刻，残阳如血，映照着林凡挺拔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因他一句话而重新燃起熊熊战火的联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