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定,道种深种。
林凡盘坐于狼藉的血池边缘,周身那狂暴冲突的气息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内敛。他脸色依旧苍白,衣衫破损,血迹斑斑,看上去狼狈不堪,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眸,却仿佛蕴藏了一片初开的鸿蒙,深邃、宁静,又带着一丝演化万物的可能。
丹田之内,那枚由《源骸驭道诀》凝聚、历经归墟、噬星、寂灭三种力量洗礼与魔阵外力压迫而最终成型的混沌道种,正缓缓旋转。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金丹,没有固定的颜色与形态,更像是一个微型的、不断生灭的混沌漩涡,散发出包容、吞噬、终结、演化等多种矛盾的意蕴。这便是林凡的“金丹”——一颗独一无二的“混沌噬道丹”!
虽然其能量层级因之前的透支与蜕变,暂时跌落至金丹初期的门槛,但其本质之高,潜力之巨,远超寻常金丹修士!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心念微动间,便可引动寂灭加速敌人术法衰亡,亦可化归墟之力瓦解防御,更能以噬星之能掠夺补充己身。三种特性圆融一体,再无滞碍。
“林凡!”苏琉璃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未散的惊悸与如释重负的喜悦。她能感觉到,林凡虽然虚弱,但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核心已然稳固,甚至更加强大深邃。
“我没事。”林凡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到她掌心因过度消耗而微微的颤抖,心中涌起无尽的暖流与歉意,“辛苦你了,琉璃。”
若非苏琉璃拼死护持,以冰凰领域为他争取到那至关重要的悟道契机,他恐怕早已在内外交攻下形神俱灭。
此刻,天际那五行逆煞魔阵因水煞节点的紊乱而光芒黯淡了许多,运转明显迟滞,那恐怖的吞噬之力也大为减弱。玄骨圣使含怒的一击被林凡关键时刻的悟道与混沌道种化解大半,残余的威力虽将血池周边夷为平地,却未能伤到被苏琉璃牢牢护住的林凡。
玄骨圣使悬浮在半空,黑雾剧烈翻涌,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怒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气息微弱却给他带来连连“惊喜”的筑基小子,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然而,魔阵受扰,计划出现重大变故,他必须立刻稳定阵法,并向圣君汇报,已无暇立刻下去补刀。
“小辈……本使记住你了!待魔阵稳定,渊魔出世,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玄骨圣使撂下一句冰冷的狠话,身形一晃,化作乌光,朝着魔阵核心的泣血峰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亲自坐镇,确保魔阵不出纰漏。
随着玄骨圣使的离去和魔阵的暂时平稳,黑水寨内的混乱也稍稍平息,但残留的守卫依旧在四处搜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林凡强撑着站起身,虽然凝聚混沌噬道丹后恢复力大增,但之前的透支实在太严重,他需要时间稳固境界,恢复力量。
苏琉璃点头,搀扶住他。两人借着魔阵紊乱后尚未完全恢复的禁制漏洞与残余的能量乱流掩护,沿着原路迅速撤离。外围策应的炎灵儿与木灵族精英见两人安然返回,也是大喜过望,立刻接应他们,再次隐匿行踪,朝着千窟迷境返回。
……
千窟迷境,新的藏身洞窟。
林凡服下木灵族珍藏的疗伤圣药,全力运转《源骸驭道诀》,吸纳着周围稀薄的灵气与丹药之力,滋养着混沌噬道丹,恢复着伤势与力量。混沌噬道丹虽只是初成,但其吞噬与转化的效率远超从前,丝丝缕缕的精纯能量被吸纳,他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红润,萎靡的气息也逐渐变得浑厚起来。
苏琉璃、炎灵儿以及木桓长老等人守在一旁,看着林凡身上那愈发深邃难测的气息,心中既感震撼,又充满了希望。
“林凡大哥……你突破金丹了?”炎灵儿感受着林凡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威压,忍不住小声问道。那气息并非纯粹的强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包容与虚无感,仿佛能吞噬一切。
林凡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也不完全是。我凝聚的,并非传统金丹,而是一枚‘道种’,可称之为‘混沌噬道丹’。境界约在金丹初期,但力量本质有所不同。”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众人虽听得似懂非懂,但都明白,林凡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林道友福缘深厚,道心坚定,竟能于绝境中破而后立,凝聚如此奇丹,实乃我南疆之幸!”木桓长老抚须感叹,眼中充满了欣慰。林凡越强,对抗魔劫的希望就越大。
“长老过誉了。”林凡谦逊一句,随即神色一正,“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两件事:其一,魔阵受扰后,渊魔苏醒的具体时间被延迟了多久?玄骨接下来会有何动作?其二,公孙留下的最后那道信息,指向葬魔渊边缘,是何用意?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提到公孙无垢,洞内气氛再次一凝。
苏琉璃取出月痕戒,尝试再次联系月如梦,但戒指毫无反应,显然月如梦那边也遇到了麻烦或者消耗过度。
“青栀那边联络各部,情况如何?”林凡看向木桓长老。
木桓长老叹了口气:“已有回信。石猿部、清水寨表示愿派人前来商议,但态度谨慎;风语族态度暧昧,似乎有所顾虑;其他几个小部族或是心存侥幸,或是已被黑水部、影蛊部威胁,不敢妄动。想要结成稳固联盟,恐非一日之功。”
形势依旧不容乐观。外部联盟进展缓慢,内部魔阵虽受扰却未破,强敌环伺,同伴深陷。
林凡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联盟之事,需以雷霆手段和切实利益推动。或许,我们该主动出击,做一件能让所有中立部族看清现实、并且能获取他们信任的大事。”
“林道友的意思是?”木桓长老问道。
“破坏另一处魔阵节点!”林凡语出惊人,“五行逆煞,我们已扰其水煞。若能再破一处,不仅更能延缓魔阵,也能向所有部族展示我们对抗魔劫的决心与能力!同时,公孙最后的信息指向葬魔渊边缘,或许与其他节点位置有关,我们可借此机会一并探查!”
这个计划无疑更加冒险!魔阵节点经历水煞之变后,守卫必然更加森严,玄骨圣使也定会有所防备。
“我去!”炎灵儿立刻站出来,眼中燃烧着战意与救友的急切,“火煞节点交给我!我们火族对火焰感知敏锐,或许能找到其弱点!”
“不可冲动。”林凡摇头,“五行节点相辅相成,经过水煞之变,其他节点定有联动防御。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以及……确切的情报。”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掌心,那道已化为混沌之色的漩涡纹路微微闪烁。“或许,我可以尝试,反向感应魔阵……”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混沌噬道丹。这一次,他并非去对抗魔阵的吞噬之力,而是以自身那包容、吞噬的特性,极其小心地,将一丝神识融入周围环境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五行逆煞魔阵的残余波动之中。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探知,如同将一丝意念投入狂暴的河流,稍有不慎便会被魔阵本源的堕落意志同化、吞噬。
但林凡的混沌噬道丹位格特殊,其吞噬与包容的特性,竟让他这缕神识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虽渺小,却暂时未曾激起太大的波澜。
他“看”到了!并非清晰的景象,而是一片混乱、扭曲的能量图谱。代表水煞的黑色光柱依旧黯淡紊乱,与其他四道煞气光柱的连接也变得不再稳定。代表金煞的金色光柱位于影蛊部方向,气息锋锐而阴毒;木煞的青色光柱位于一片生机被强行逆转、充满死寂的古老林地;火煞的赤色光柱则位于南方一片活跃的火山群深处,气息暴烈;而最让林凡在意的是那土煞的黄色光柱——它并非扎根于南疆某处,而是……处于一种移动状态?!并且,其能量源头,隐隐透出一股与玄骨圣使同源、却更加中正磅礴,带着一丝人族修真宗门特有的道韵!
月如梦情报中提到的“土煞疑似与中州来客有关”,竟是真的!而且,这中州来客,似乎并非与玄骨一路,更像是……合作者?或者说,利用者?
就在这时,那缕融入魔阵波动的神识,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充满愤怒与焦躁的意念交流碎片,似乎是玄骨圣使在向某个存在汇报:
“……水煞节点被那身怀完整源骸的小子干扰,阵法启动延迟至少七日……泣血峰核心需更多生机献祭……‘那边’催促甚急,‘土煞’必须尽快稳定……否则圣君怪罪……”
意念到此中断,林凡的神识也被一股更强大的、充满警告意味的意志逼退。
他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精光闪烁!
“七日!我们最多还有七天时间!”林凡沉声道,“魔阵完全启动,渊魔出世,只剩七日!而且,土煞节点与中州某势力有关,他们似乎也在催促!”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头更加沉重,但也明确了最后的时间底线。
“至于公孙……”林凡摊开手掌,混沌噬道丹微微旋转,一丝与公孙无垢那空间印记同源、却更加清晰的感应浮现出来,“他最后留下的坐标,并非指向任何已知的魔阵节点,而是……葬魔渊边缘,一处空间极其薄弱,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古老裂隙的地方!”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他难道是想……借魔阵之力与那空间裂隙,做些什么?或者,那里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最后退路?”
这个发现让营救行动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但也指明了一个具体的方向。
“我们没有时间再慢慢联盟了。”林凡站起身,虽然伤势未愈,但那股决然的气势已然恢复,“必须在七日内,救出公孙,并至少再破坏一处魔阵节点,最大程度延缓渊魔苏醒!同时,要将中州势力介入的消息散播出去,让所有部族认清形势!”
他目光扫过众人:“木桓长老,联络所有愿意前来议事的部族,将魔阵真相、七日之限以及中州势力介入的消息告知他们!愿与我等并肩者,三日后,于翠微泽‘望渊台’会盟!”
“炎灵儿,你随木灵族高手,持我信物,前往火族可能的聚居地,陈明利害,若能求得援手,直扑火煞节点!”
“琉璃,”他看向苏琉璃,语气柔和却坚定,“你与我一起,再探葬魔渊边缘!寻找公孙留下的线索,并伺机而动!”
分派已定,众人皆知时间紧迫,危机重重,但此刻已无退路。
“林道友放心,老夫必当竭力促成盟约!”木桓长老郑重承诺。
“我一定说服族老们!”炎灵儿握紧拳头,眼中火焰燃烧。
苏琉璃则只是轻轻握住林凡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暗流再次汹涌,七日倒计时已经开始。林凡初成的混沌噬道丹,将迎来更加严峻的考验。孤身探渊,联盟抗魔,破坏节点,救援挚友……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这新晋金丹的肩上。南疆的命运,乃至更广阔的波澜,都将在这最后的七日内,迎来最终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