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的机关远比预想的更加难缠。那些从墙壁浮现的符文锁链并非实体,却能干扰灵力运转,束缚行动;地面升起的禁锢光柱范围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困其中,行动迟缓;而那几尊破败石像守卫,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躯体坚硬无比,寻常攻击难伤分毫,且力大无穷,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沉闷的破风声,气老境以下的修士挨上一下非死即残。
“不要硬拼!这些石像和机关的能量核心应该相连,找到中枢!”牧辰一边挥动震岳铲,将一道射向云溪的幽蓝箭矢击飞,一边大声喝道。他的净化领域在对抗这些实体机关时效果大打折扣,更多是起到削弱附着能量和防护作用。
慧刚大师双掌合十,口诵真言,一圈圈金色佛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将缠绕上来的符文锁链震得明灭不定。“牧小友所言甚是!岩刚道友,你我联手,先破一尊石像,看看能否找到关窍!”
“好!”岩刚大师怒吼一声,不再与石像游斗,青灰色的岩石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最近的一尊石像守卫。
“轰隆!”
石像被撞得踉跄后退,胸口出现细密裂纹,但反震之力也让岩刚大师气血翻腾。慧刚大师抓住时机,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卍”字佛印精准地印在石像额头同一裂纹处。
卡察!
石像头颅炸开一小半,动作顿时停滞。然而,从它断裂的脖颈处,并未流出任何液体,反而露出了内部复杂的金属齿轮结构和几块闪烁着微光的晶石,其中一块较大的暗红色晶石正与地面光柱、墙壁符文隐隐呼应。
“果然有能量核心!”周明眼睛一亮,不顾危险靠近观察,“结构非常古老,能量传输方式……似乎是以地脉煞气混合某种星辰之力驱动?破坏核心,或者干扰其能量回路!”
就在这时,殿外那股如渊静水般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了进来。战斗中的众人皆是一凛,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分出心神警惕入口。
只见以那位面容清矍、身着云水纹澹蓝袍服的中年修士为首,七名修士缓步走入石殿。他们气息沉凝,步履之间彷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正是蓬莱宗修士。为首的中年修士,修为赫然也达到了气宗层次,其身后的六人,也皆是气老中后期的好手,其中两名年轻修士衣角绣有精致的波浪与城池纹样,显然是楚城子弟。
蓬莱宗众人的到来,让殿内原本激烈的战斗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几尊石像守卫和机关似乎也“感应”到了新的闯入者,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转向门口,但主要的攻击依旧集中在最早触发机关的牧辰等人身上。
蓬莱宗为首的中年修士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在苦苦支撑的秦山宗、金刚寺弟子身上略微停留,又在牧辰背上的云溪和周明手中的星图卷轴上多看了一眼,最后落在了慧刚与岩刚两位大师身上,微微颔首:“慧刚大师,岩刚大师,别来无恙。想不到在此相遇。”
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气度与隐隐流露的气宗威压,让人不敢小觑。
慧刚大师挥袖震开几道符文锁链,双手合十回礼:“原来是蓬莱宗玄水道友。此地凶险,道友也是为遗迹而来?”
玄水真人淡然道:“天陨古道,机缘各凭本事。我蓬莱宗与楚城道友结伴而行,偶然感应到此地有异常纯净的水灵波动与星力残留,特来查探。”他的目光似无意间掠过周明手中的星图,“看来,诸位道友已有所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来意,又点出是“结伴而行”、暗示实力,最后将话题引向了星图,意图明显。
岩刚大师性格耿直,冷哼一声:“玄水,明人不说暗话。这殿里确实有线索,但也是我们打生打死,又触发了这鬼机关才发现的。你们想捡现成便宜?”
玄水真人面色不变:“岩刚道友言重了。古道之内,危机四伏,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安全。况且,”他看向牧辰,尤其留意到他周身那奇特的净化领域和手中那柄非铲非兵的兵器,“这位想必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星辰阁牧辰阁主吧?果然英雄出少年。不知牧阁主背上这位道友伤势如何?我观其气息,似被极阴寒毒所侵,恰巧我蓬莱宗于水疗净化一道略有心得。”
这话绵里藏针,既展示了情报能力,又暗示了潜在的合作可能,同时依旧将焦点放在“分享信息,互利互惠”上。
牧辰心中念头急转。蓬莱宗与楚城联盟的到来,让局势更加复杂。他们实力不弱,目的明确,且目前态度未明。硬拼?己方刚经历大战,又陷机关,云溪急需治疗,绝非上策。妥协?星图和净魂古泉的线索至关重要,不可能轻易共享。
他一边抵挡着石像的攻击,一边沉声道:“玄水真人慧眼。在下道侣确实身中奇毒,需寻净魂古泉救治。这殿内星图,确与古泉及陨星殿有关。真人若愿援手,共抗机关,分享线索自然可以商议。但若想坐收渔利……”他顿了顿,净化领域光芒微涨,眼神锐利,“我星辰阁与金刚寺、秦山宗的盟友,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的核心诉求(救云溪),给出了合作的前提(共同破关),也展示了强硬姿态(不怕冲突)。
玄水真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年轻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胆识过人,分寸拿捏得极好。他略一沉吟,眼下强行抢夺并非最佳选择,金刚寺、秦山宗与这星辰阁显然已结成紧密同盟,对方还有那诡异的净化领域和一名枪意惊人的帮手(战云飞)。而殿外,巫苗宗、器墨宗那群毒蛇未必走远……
“牧阁主快人快语。”玄水真人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既如此,我蓬莱宗与楚城,便与诸位暂时联手,先破除此地机关,再议后续,如何?至于云溪道友的伤势,楚城‘水韵郡主’精研药理水系疗法,或可先为道友稳定一二。”他侧身示意,身后那名气质温婉、身着水蓝长裙的年轻女子微微颔首。
楚城水韵郡主,乃是楚城城主爱女,修为已达气老后期,精通水系治疗法术,名声在外。
这提议颇有诚意,不仅答应联手破关,还主动提出先为云溪诊疗,显然是想释放善意,增加谈判筹码。
牧辰看向慧刚和岩刚,两位大师微微点头。眼下多一个盟友、哪怕是暂时的,总比多一个敌人强,而且云溪的伤势确实拖不得了。
“好!那便先谢过真人与郡主!”牧辰果断应下,“周明,指出能量中枢关键节点!两位大师,玄水真人,我们合力攻击!”
“善!”玄水真人也不再犹豫,袖袍一挥,一道湛蓝如秋水般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斩断数根符文锁链,同时一股柔和却浩大的水灵之力弥漫开来,与牧辰的净化领域隐隐呼应,竟然在一定程度上抚平了机关能量的狂暴,使得那些石像动作又迟缓了半分。蓬莱宗与楚城其他修士也纷纷出手,或拦截箭矢,或攻击石像关节,或试图破解地面光柱。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压力骤减。周明迅速判断出几处关键的能量节点,慧刚、岩刚、玄水三位气宗以及牧辰媲美气宗级的四重战力各展神通,集中攻击。
震岳铲的厚重与净化,金刚伏魔印的刚猛,山岳罡气的狂暴,秋水剑气的锋锐与渗透……四种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力量,猛烈轰击在机关中枢的关键位置。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在石殿内回荡。墙壁上的符文大片大片地暗澹、崩碎,地面光柱明灭不定,最终消散。那几尊石像守卫在失去能量支持后,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僵立在原地,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
尘埃落定,石殿内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碎石和残破机关部件。清凉的净化气息更加清晰地从殿内深处传来。
众人都松了口气,但彼此间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只是暂时收起了兵刃。
水韵郡主在玄水真人示意下,走向牧辰。她举止优雅,来到近前,先是对牧辰微微一礼,然后目光柔和地看向他背上的云溪。“牧阁主,可否让我查看一下云溪道友的伤势?”
牧辰小心地将云溪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点了点头:“有劳郡主。”
水韵郡主伸出纤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凉生机的水珠,轻轻点在云溪眉心。水珠渗入,她闭目感应片刻,秀眉逐渐蹙起。
“好厉害的阴毒!如跗骨之蛆,深入魂髓,更与某种怨煞之气隐隐勾连,不断侵蚀生机。寻常净化手段只能压制,难以根除。”她睁开眼,语气凝重,“不过,云溪道友体质特殊,似有极强的生命本源护住心脉,才得以支撑至今。若真有‘净魂古泉’,配合我楚城‘柔水化生诀’与她的药灵圣体,确有极大把握拔除毒素,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强化魂体。”
这番话与之前周明的分析、慧刚大师的记载相互印证,让牧辰心中希望大增,同时也对水韵郡主的医术多了几分信任。
“多谢郡主诊断。如此,净魂古泉,志在必得。”牧辰抱拳道。
“牧阁主客气。”水韵郡主收回手指,“当务之急,是确定古泉确切位置并安全抵达。”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明手中的星图上。
玄水真人走到近前,仔细观详星图,眼中闪过思索:“此图指向明确,陨星殿为主,净魂古泉为途中一处重要标记。按图所示,欲往古泉,需先经过一片标记为‘泣血谷’的区域,此地……在图注中乃是大凶之地。”
泣血谷!牧辰记得,在细纲中,那是前往陨星殿的必经险地,也是器墨宗和巫苗宗可能设伏之处。
“凶地亦蕴含机缘。”岩刚长老瓮声道,“既然星图指引,又有古泉希望,闯一闯便是!”
慧刚大师沉吟:“需得从长计议。巫苗宗、器墨宗贼心不死,很可能在险要处再度设伏。且这泣血谷既被标注为大凶,其中恐有未知危险。”
就在两方势力首领围绕星图与下一步行动低声商议时,石殿入口处,光影又是一暗。
这一次,没有强大的气息压迫,只有一种飘渺不定、虚实难辨的感觉传来。
几道身影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人物,悄然出现在门口。他们衣着风格各异,有赵城的冷峻皮甲,有燕城的猎装,但皆带着一种虚幻朦胧之感,正是缥缈宗的修士!而为首之人身旁,分明站着赵城与燕城的带队高手。
缥缈宗、赵城、燕城……正是刚刚组建的北幻联盟,竟也在此刻,找到了这座藏有星图线索的石殿!为了争夺八块碎片,各方势力一方面相互角逐,一方面暗自结盟,以求在碎片争夺中占得优势。不仅星辰阁、秦山宗、金刚寺结成了联盟,楚城、蓬莱宗结成泽国联盟,缥缈宗、赵城、燕城也组建北幻联盟,其他联盟也在暗自组建。
殿内,刚刚达成脆弱合作的双方,与刚刚抵达、意图不明的北幻联盟,三股势力,在这狭窄的古殿之中,形成了更加微妙复杂的对峙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