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世白莲的内部空间,充盈着柔和宁静的纯白光晕,仿佛独立于外界的混乱与凶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莲香,抚慰着心神。
姜嫣的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水中的羽毛,逐渐从深沉的黑暗中上浮。最先感受到的,是周身包裹着的、令人安心的温暖。那温暖并非来自环境,而是源于一个坚实的、微微起伏的怀抱。她的脸颊贴着一片带着体温的衣料,鼻尖萦绕着一种清冽又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男性的干净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与汗意。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眼帘。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逐渐清晰后,映入眼帘的,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那紧抿着的、显得有些疲惫的薄唇。
是姜玖。
他此刻微垂着头,似乎在小憩,又或者在凝神调息。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眉宇间一道浅浅的、不知何时留下的疤痕。这张脸,与她记忆中那个在孤儿院角落沉默、在军营墓碑前崩溃、在湖水中沉没的少年面容逐渐重叠,却又更加成熟、坚毅,也承载了更多她如今才隐约懂得的沉重。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丝混杂着心疼、酸楚与复杂难言的悸动。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抚摸一下他的脸颊。
指尖刚刚抬起寸许,却顿住了。
姜嫣最终无力的放下手。
她在干什么
姜嫣,你不是一直想和他划清界限吗?你不是不想在面对他了吗。
一种迟来的、混合着羞赧与不知所措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的记忆——那令人绝望的毒刺,冰寒刺骨的潭水,以及……唇上残留的、模糊却又挥之不去的温软触感?
不,那一定是错觉,是濒死前的幻觉。
她试图挪动身体,想要离开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然而甫一动弹,便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四肢百骸如同被抽空了力气,左肩处虽已不疼,却依旧残留着些许酸麻。她的挣扎,更像是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
姜玖几乎在她醒来的瞬间便察觉到了。怀中的细微动静,以及那道落在他脸上、带着复杂情绪的视线。他心中一紧,立刻收敛心神,低下头,对上了姜嫣刚刚睁开的、尚带着几分迷蒙与虚弱的眼眸。
“皇姐!”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担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他的询问急切而真诚,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关切,再无往日的阴鸷与算计。
姜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目光。她尝试着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沙哑:“……无妨,只是有些乏力。”
她确实没感到太多不适,除了这令人恼火的虚弱,以及……嘴唇上一点莫名的、细微的肿胀感?或许是之前中毒的后遗症吧,她并未深想。
再次尝试起身,那无处不在的虚弱感让她不得不放弃。她暗自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选择暂时认命,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汲取着那份支撑她不至于倒下的温暖。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微微发热,却也只能强作镇定。
不远处,小饕餮蹲在一个由白光凝聚成的蒲团上,双手托腮,紫金色的眼珠在姜玖和姜嫣之间转来转去,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促狭的笑意。
它觉得这俩人真有意思,明明互相在意,却又别别扭扭的。
姜玖将姜嫣囚在燕云楼时,它还在混沌珠里待着,它并未目睹那些不堪的过往,因此对两人之间更深的纠葛了解有限,只觉眼前景象有趣。
莲儿则飘到姜嫣身边,小心翼翼地牵起她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纯净的小脸上满是依恋和后怕:“主人,你吓死莲儿了!那只臭巴蛇太可恶了!不过主人放心,有净世白莲在,它伤害不了我们的!”她说着,还瞪了姜玖一眼,眼神里依旧残留着之前的戒备,显然对刚才“亲嘴”事件耿耿于怀。
虽然,他和主人该做的都做了。但…一看到他那样对主人,莲儿就十分生气。
提到巴蛇,姜玖神色凝重了几分。他心神微动,感应着混沌珠的位置。那颗珠子此刻仍在巴蛇体内,如同一个跗骨之蛆,持续散发着令巴蛇痛苦不堪的混沌气息。通过混沌珠,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巴蛇的大致方位和它那暴躁狂怒的情绪波动,就像……给那条凶兽装上了一个无形的追踪器。
“巴蛇暂时被重创,但未死。它体内有我的混沌珠牵制,短时间内应无力追来。”姜玖沉声道,目光转向姜嫣,语气柔和下来,“皇姐,你先调息恢复。等你恢复了,我们再探查这水潭深处,寻找出路。”
姜嫣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开始缓缓运转太阴之力。体内的灵力虽然滞涩,但本源并未受损,在净世白莲纯净环境的辅助下,恢复速度应该不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姜玖也并未闲着,他维持着怀抱她的姿势,一边分出一缕心神继续“监控”巴蛇的动向,一边也默默调息,恢复之前驱毒和操控混沌珠的巨大消耗。
---
与此同时,距离水潭不知多远的另一处昏暗空间。
巴蛇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一堆嶙峋的怪石之后,痛苦地抽搐着。它已重新化为人形,脸色惨绿,额角青筋暴起,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那里虽然没有外伤,但内里却如同有千万把钝刀在缓慢切割、消融它的妖力和生机!混沌珠那股万物归源般的诡异力量,正持续不断地侵蚀着它残存的亚圣法则根基!
“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巴蛇嘶声低吼,竖瞳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惊惧。它尝试调动自己最本源的“至毒”法则去对抗、消磨那股混沌之力,效果虽有,却缓慢得令人绝望,且每动用一次法则,都让它神魂剧痛,仿佛要撕裂开来。
就在它全力对抗体内异种力量、痛苦不堪之际,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我说七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说好的禹皇秘境,遍地机缘呢?走了这么久,不是黑漆漆的石头,就是冷冰冰的水潭!哦,刚才那个水潭温度倒是不错,要不是情况不明,下去泡个温泉倒美得很!”一个略显跳脱、中气却不足的年轻男声抱怨道。
巴蛇忍着剧痛,悄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竖瞳透过石缝,冷冷望去。
只见走来三人,形容都有些狼狈。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靛蓝箭袖袍、面容清俊却略显阴柔的青年,正是姜念。
他眉头微蹙,手中握着一对精巧的鸳鸯玉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肩头衣衫破碎,隐有血迹。
跟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穿着杏黄劲装、身姿矫健如雌豹的少女,正是赵长英。她腰间悬着一个不起眼的黄皮葫芦,手中提着一杆红缨长枪,英气的眉眼间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最后那个抱怨不停的、穿着月白锦袍、面容阳光俊朗的少年,只是此刻脸上沾着灰,发冠也有些歪斜,正是八皇子姜理。他手里握着一柄清光流转的玉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嘀咕不停。
“八弟,慎言。”姜念低声呵斥,声音带着女子般的柔润,却自有威仪,“此地诡异,危机四伏,我们方才侥幸逃脱那不知名妖兽的追击,如今更需谨慎行事,寻找出路为上。”
姜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知道了七哥……我就是说说嘛。长英姐,你说对吧?”
赵长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什么对?小八,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伤养好,把灵力恢复,而不是泡温泉!姜念说得对,这里太古怪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人,或者找到离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