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意识逐渐回归。
姜嫣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的温热——并非冰冷坚硬的岩石，而是带着体温的柔软。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伏在姜玖身上，而他双臂如铁箍般紧紧环抱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松开。
一丝异样的情绪从心底掠过，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姜嫣的脸颊微微发热，她试图挣脱，可那双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你……”她咬住下唇，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到底醒没醒？醒了就放开我。”
姜玖没有反应，呼吸均匀绵长，可那双臂的力道却不像全然无意识。姜嫣气恼地用力掰他的手指，一根，两根，就在她快要挣脱时，姜玖忽然闷哼一声，将她重新拉回怀中。
“皇姐……”他呢喃，声音模糊，像是梦呓。
姜嫣浑身僵住。这声“皇姐”太过熟悉，带着她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眼神清澈的少年影子。可下一秒，她又想起那个失控的夜晚，那根刺入他胸膛的簪子，以及这些年他层层叠叠的伪装。
心疼与羞愤交织，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脸有些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太阴之力，轻轻点在他眉心。清凉的气息涌入，姜玖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些，手臂的力道终于松懈。
姜嫣趁机挣脱，站起身，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衫。她低头看向仍昏迷的姜玖，那张脸上带着伤，眉头紧蹙，即使在梦中也不安稳。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蹲下身，将手覆在他胸口，将温和的太阴之力缓缓输入，助他修复内伤。
不知过了多久，姜玖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
他第一时间看到的是姜嫣的背影——她站在几步之外，正打量着周围环境，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疏离而清冷。
“皇姐……”他撑起身，声音沙哑。
姜嫣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醒了？”
“嗯。”姜玖站起身，这才有机会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空间。地面是某种漆黑的岩石，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无数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高耸入看不见顶的黑暗。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繁复的纹饰——那些纹路扭曲蜿蜒，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幽暗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混杂着泥土、金属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滴声，嗒，嗒，嗒，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姜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姜嫣。她正仰头观察一根石柱上的纹路，侧脸线条紧绷，脖颈修长如天鹅。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问她伤势？问她可还好？这些客套话在他们之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你有什么话，快说。”姜嫣忽然开口，目光仍停留在石柱上，却仿佛看穿了他的踌躇。
姜玖一怔，欲言又止。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有话就说。”
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姜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皇姐……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姜嫣沉默了片刻。
“在遇到朱厌之前。”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有混元道体的气息在自行修复损伤。我察觉到了那一丝熟悉的感觉。”
姜玖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那么早，她就已起疑。
“刚开始还不相信。”姜嫣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后来在净世白莲里，我故意试探你。”
姜玖苦笑。原来她那句“怎么连你皇姐都认不出来了吗”并非确定，而是一次精准的诈术。若是当时的“北冥清”咬死不认，或许真能蒙混过去。
“是我大意了。”他低声说。
“不。”姜嫣却摇头，“是你根本没想过在我面前完美伪装。你的混元道体在危急时刻会本能护主，那种气息，我认得。”
姜玖心头一颤，所以在皇姐面前，他的潜意识里从未真正想隐藏？
“皇姐真聪明。”他最终只能说出这样一句。
姜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正要说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
几乎是同时，姜玖也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冷黏腻的气息正从远处迅速逼近，伴随着鳞片摩擦岩石的窸窣声。
“巴蛇。”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忽然扭曲，一个身影从中走出。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皮肤苍白得不似活人，一双竖瞳泛着幽绿的冷光，正是化为人形的巴蛇。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从深渊坠落也让他受了伤，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贪婪与杀意却丝毫未减。
“两个小家伙，原来藏在这里。”巴蛇嘶声笑着，舌头无意识地舔过嘴唇，“真是让我好找啊。”
他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忽然震动起来。
四周的石柱开始剧烈摇晃，表面的纹路光芒大盛，那些幽暗的微光转瞬间变得刺目。碎石从高处簌簌落下，地面裂开道道缝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巴蛇也察觉到了异样，警惕地环顾四周。就在这一瞬间，姜玖动了。
他一把拉住姜嫣的手，低喝：“走！”
两人转身向空间深处疾掠。身后传来巴蛇愤怒的嘶吼，紧接着是破空之声——巴蛇追来了。
石柱一根接一根倒塌，烟尘弥漫。姜玖一边奔逃一边挥枪格挡落石，姜嫣则催动净世白莲，莲瓣化作屏障护住两人。然而巴蛇的速度太快，转眼间已追至身后。
“砰！”
蛇尾化形的黑色长鞭狠狠抽在净世白莲的屏障上，莲瓣纷飞，屏障出现裂纹。姜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姜玖眼中血色一闪，弑神枪反手刺出，枪尖凝聚着混元之力，直取巴蛇心口。巴蛇侧身避开，却仍被枪风划破手臂，黑色的血液溅出，腐蚀地面发出滋滋声响。
“找死！”巴蛇暴怒，张口喷出一团黑火。
火焰并非寻常之火，其中蕴含着腐朽与衰败的大道法则，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消融。姜玖避无可避，只能横枪硬挡，黑火撞上弑神枪的瞬间，恐怖的高温与腐蚀力顺枪身蔓延，他的虎口崩裂，手臂瞬间焦黑一片。
“姜玖！”姜嫣惊呼，净世白莲全力绽放，纯白的光芒试图净化黑火。
然而巴蛇的实力远超他们，他狞笑着，又是一道攻击袭来。
就在这时，空间震动的中心——那些倒塌石柱环绕的正中央，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
光芒中，一块巨大的石碑缓缓升起。它通体呈深紫色，表面光滑如镜，高约三丈，宽一丈有余，碑身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正中央三个古朴的大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那字体并非当世文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真意，只看一眼，就让人神魂悸动。
巴蛇的攻击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块石碑，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随后他赶忙逃离了这里。
姜玖趁机拉着姜嫣退到石碑附近。他盯着碑上的三个字，只觉得莫名熟悉，却认不出是什么。
“饕餮鼎！”他在心中急唤。
混沌珠内，刚刚吞噬完朱厌、正在消化力量的小饕餮被惊醒：“主人？怎么了？”
“你认得这上面的字吗？”
饕餮鼎从混沌珠中探出一丝意识，当“看到”那块石碑时，它明显愣住了。
“这……这是‘三生碑’？”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里？！”
“三生碑？”姜玖心头一跳，这名字他似乎在某个古籍中瞥见过，却记不起具体内容。
而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姜嫣忽然身体一晃，脸色变得苍白。她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眼神逐渐空洞，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缓缓伸向石碑。
“皇姐！”姜玖想拉住她，可自己的手也不听使唤地抬了起来。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上了冰冷的碑面。
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如此强烈，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与伪装。姜玖只觉神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姜嫣同样失去意识的脸，以及饕餮鼎焦急的呼喊：“主人？！怎么回事？这碑不对劲——！”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白光渐渐散去，石碑恢复平静，只是表面的三个古字，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饕餮鼎化出虚影，围着昏迷倒地的两人焦急打转：“怎么回事？怎么又昏倒了？这三生碑到底是什么东西来着？该死，我的记忆残缺，想不起来……”
它警惕地环顾四周，巴蛇已不见踪影，不知是逃走了，还是被石碑的力量震慑。整个空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石碑散发着幽幽的紫光，映照着地上昏迷的两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饕餮鼎叹了口气，虚影笼罩住姜玖和姜嫣：“哎，又得让我操心。……”
———
在一阵白光之后当姜嫣再次睁开眼时，被眼前陌生的一幕震惊了
“这里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