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的调查,比林小溪想象的要细致得多。
第二天一早,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就带着她的授权文件,来到了国际军事传播研究室,调取了她从入职以来的所有工作记录,包括每一份稿件的审核流程、每一次外出采访的审批手续。同时,银行的工作人员也配合调取了她自媒体账号的所有流水明细,一笔一笔,清晰得如同刻在纸上。
研究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小王和几个年轻研究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流水表格,眼圈红得像兔子。“你们看,”小王指着其中一笔五位数的转账记录,声音哽咽,“这是去年林主任的自媒体账号接的一个军事科普专栏的稿费,当天她就把钱转到了军属帮扶基金的账户里!还有这笔,维和纪实的版权费,也是一分没留,全捐了!”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流淌着林小溪不为人知的付出。从三年前开始运营自媒体,她的每一笔收入,小到几百块的打赏,大到几十万的版权费,除去必要的运营成本,其余的全部汇入了军属帮扶基金的账户。基金的负责人接到纪委的电话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林小溪?她啊!她是我们基金的最大个人捐赠者!这几年累计捐了有一千多万了吧?我们好几次想公开表彰她,都被她拦住了,说不想声张,不想给部队添麻烦。”
一千多万。
这个数字传到纪委谈话室的时候,连一向严肃的纪委同志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他们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小溪,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人,穿着一身合体的文职军装,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为什么不声张?”纪委的同志忍不住问,“这么大一笔捐赠,足够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付出。”
林小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几分。她看着窗外,目光飘向远方,像是落在了某个遥远的维和营地。“我刚去非洲维和的时候,见过一个军属。她丈夫是工兵连的战士,在排雷的时候受了重伤,瘫痪在床。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既要照顾丈夫,又要打零工赚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那时候我就想,我手里的笔,我的镜头,不仅仅是用来传播中国军队的声音,更应该能为这些默默奉献的军属做些什么。自媒体的收入,是读者和观众对我的认可,我把这些钱捐出去,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是理所应当的事。”
“至于不声张……”她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我怕别人说我是在作秀,怕给部队抹黑,更怕有人说我是借着军人的身份谋私利。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纪委的同志沉默了。他们手里握着银行的流水单和基金的捐赠证明,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匿名举报信里的“炒作牟利”,不攻自破。
但调查还没结束。还有一个更敏感的问题——婚姻关系不实。
下午,陆铮接到了纪委的谈话通知。当时他正在战区指挥所里,对着一张海域地图,部署着新一轮的训练任务。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交代了几句工作,转身就往纪委的方向走,步伐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
走进谈话室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林小溪。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意,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陆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大步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林小溪的全身。
纪委的同志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目光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眼神里,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答案。但程序还是要走,他翻开笔记本,看着陆铮:“陆铮同志,举报信称你和林小溪同志的婚姻是协议婚姻,请问是否属实?”
陆铮的目光落在林小溪的脸上,那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他平时在训练场上的威严判若两人。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我们确实有过一份协议。但那不是什么权宜之计,而是我能给她的,最稳妥的承诺。”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小溪自己,她抬起头,看着陆铮,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以为,那段往事,会被他们永远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