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的荣光尚未完全褪去,林小溪的生活便迅速切换回了高速运转的模式。
办公桌的一角,那枚亮闪闪的奖章被她妥帖地收进了抽屉,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一沓沓待审核的基层“兵记者”稿件。
她每天的行程被排得密不透风:上午要通过视频会议,指导偏远哨所的宣传骨干们优化新媒体内容创作,对着屏幕里一张张黝黑而认真的脸庞,耐心讲解选题技巧和镜头语言;下午则守在舆情应急响应平台的监控大屏前,紧盯实时数据波动,随时准备应对各类突发舆情;傍晚时分,还要抱着厚厚的宣讲资料,奔赴驻地附近的学校,开展国防教育宣讲,用生动的故事点燃孩子们心中的强军梦。
而几百公里外的军营里,陆铮的训练演习任务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跨区机动、实弹射击、联合对抗,一连串高强度的科目排得满满当当,夫妻俩能凑上时间视频通话的机会少之又少,大多时候,只能靠着睡前的几条微信,传递彼此的思念与牵挂。
这样的双城生活,像一根绷紧的弦,一头系着林小溪的工作与家庭,另一头系着陆铮的钢枪与使命,中间流淌着道不尽的牵挂,也沉甸甸地压着数不清的压力。
变故,发生在一个初冬的傍晚。
林小溪刚结束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宣讲,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陆怀远蔫蔫地窝在沙发上,小脸烧得通红。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滚烫的触感瞬间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手忙脚乱地找出体温计,夹在儿子的腋下。
,当看到屏幕上跳出的“395c”时,林小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强压着慌乱,匆匆给孩子裹上厚实的棉衣,抱着他就往楼下冲。
晚高峰的街道车水马龙,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抱着怀里滚烫的小身子,站在路边焦急地拦车,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挂号、就诊、抽血、化验,林小溪抱着儿子楼上楼下地跑,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所有的慌乱与疲惫。
医生拿着化验单,神色凝重地说:“急性扁桃体炎,炎症很严重,得住院输液治疗。”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看着长长的缴费单,听着邻床家属们此起彼伏的叮嘱声,林小溪的鼻子一阵发酸。
她一个人抱着孩子,既要哄着哭闹不止的陆怀远,又要忙着填写各种表格,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护士频频侧目。
夜幕降临,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儿子的血管,陆怀远终于沉沉睡去,小眉头还微微皱着,时不时发出一声难受的呓语。
林小溪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握着儿子温热的小手,看着他烧得通红的小脸,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委屈和无助,瞬间冲破了心理防线。
她多想这个时候,陆铮能在身边。
哪怕只是帮她递一杯水,替她守一会儿夜,也好啊。
可她清楚地记得,早上陆铮发微信说,部队马上要展开跨昼夜演习,接下来几天可能连手机都要上交。
他是一名军人,肩上扛着保家卫国的重任,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地敲下一行字:老公,豆包发烧了,住院了。
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陆铮的微信电话。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刚开口,就听到陆铮急促而焦灼的声音:“小溪?
豆包怎么样了?
烧到多少度?
我现在就跟领导请假,立刻回去!”
那熟悉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又像一根刺,瞬间戳中了林小溪的泪点。
她捂着嘴,强忍着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用了,你那边演习正紧张,别回来了。
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炎,我能照顾好豆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陆铮带着愧疚的声音:“小溪,辛苦你了。
等演习一结束,我立刻请假回去看你们娘俩。”
挂了电话,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林小溪趴在床边,无声地啜泣着。
工作上的压力如影随形,兵记者队伍建设刚起步,舆情平台还需要持续优化,国防宣讲的课件还要反复打磨;照顾儿子的重担压在肩头,喂药、测温、哄睡,桩桩件件都不能马虎;还有对陆铮的思念,像潮水般汹涌,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连一个拥抱都成了奢望。
这些压力,像一座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哭了一会儿,她又擦干眼泪,挺直了脊背。
她是陆怀远的妈妈,是陆铮的妻子,更是一名军人。
军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二字。
她握紧儿子的小手,轻声呢喃:“豆包,别怕。
妈妈在。”
迷迷糊糊中,陆怀远睁开了眼睛,那双烧得有些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她,小嘴巴动了动,用微弱的声音说:“妈妈,我想爸爸。”
一句话,瞬间揪紧了林小溪的心。
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俯下身,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亲,温柔地说:“爸爸在忙很重要的工作,等爸爸忙完了,就回来看我们,还给你带最喜欢的坦克模型,好不好?”
陆怀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紧紧攥着她的手,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溪开启了医院和单位两点一线的奔波模式。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给儿子准备好清淡的辅食,托付给值班护士,然后匆匆赶往单位处理工作。
上午的视频会议、平台数据研判,一项都不能落下;午休时间,她扒两口饭就往医院跑,给儿子喂饭、擦脸,陪他说说话;下午回到单位,继续处理堆积的文件,加班到夜幕降临,再赶回医院守夜。
同事们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和憔悴的脸色,都心疼不已。
张建业看着她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盯着电脑屏幕改稿,忍不住劝道:“林科长,你这身体怎么扛得住啊?
赶紧请个假,好好在医院陪陪豆包。
工作上的事,我们帮你分担。”
周晓菲也端来一杯热咖啡,轻声说:“是啊林科长,你别硬撑着。
平台的监测我们可以轮流盯,兵记者的指导也能延后几天。”
林小溪摇摇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不行。
兵记者的培训马上要进入关键阶段,舆情平台也不能离人。
我能撑住。”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家庭和事业之间,找到一个艰难的平衡点。
她是母亲,也是军人,哪一份责任,她都不能辜负。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林小溪的精心照料下,陆怀远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红肿的扁桃体也慢慢消退,小脸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喊着要吃草莓,要听故事。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芒洒满了医院的长廊。
林小溪抱着儿子,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陆怀远趴在她的肩头,伸手去抓飘落的银杏叶,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林小溪低头看着儿子灿烂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她知道,双城生活的压力,并不会就此消失。
未来的日子里,或许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独自扛下一切的夜晚,还会有无数次隔着屏幕的思念与牵挂。
但她的心里,却充满了笃定的力量。
她和陆铮,就像两根并肩而立的白杨,各自扎根在自己的岗位上,守着大家,也守着小家。
只要彼此的心意相通,再远的距离,再重的压力,都能一起扛过去。
她抬头望向远方,目光坚定而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铮归来的身影,看到了一家三口团聚时的温馨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