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的风标疯了似的转，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
林小溪裹紧了身上的加厚作训服，指尖还是冻得发僵，她哈了口白气，搓了搓手，才稳住手里的相机。镜头里，是正在加固菜窖的官兵们，铁锹铲开冻土的声音清脆又沉重，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格外清晰。海拔4500米的卓戈哨所，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子，吸进肺里像是扎着细小的针，可没人有功夫喊苦——炊事班老王头一早就在食堂门口跺着脚喊，气象站发来预警，未来七十二小时，有强冷空气过境，伴随特大暴风雪，积雪厚度可能突破半米。
“嫂子，快进屋吧！这风刀子似的，刮脸上疼！”年轻的战士扎西抱着一捆防风布跑过，脸冻得通红，露出的牙齿却白得晃眼。
林小溪摆摆手，镜头追着他的背影：“没事，我多拍点素材，等暴风雪过了，让山下的人也看看咱们哨所怎么跟老天爷较劲的。”
陆铮从营部出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眉头拧成了川字。他看见站在风口的林小溪，大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防寒大衣裹在她身上，带着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她。“怎么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宿舍整理素材吗？”
林小溪仰头看他，他的睫毛上沾了细碎的白霜，嘴唇干裂起皮，却依旧眉眼锐利，像哨所后山的青松。“我想拍点暴风雪来临前的准备工作，比坐在屋里干巴巴写解说词强。”她顿了顿，瞥见他手里的文件，“情况很严重吗？”
陆铮沉默了一下，点头：“比预想的更糟。气象说这次暴风雪是十年一遇的，可能会切断所有通信，补给线也会中断。咱们哨所的存粮够吃十天，但蔬菜最多撑三天，燃料……”他没说完，但林小溪已经懂了。
高原哨所，燃料就是命。取暖、做饭、发电，全都离不开它。
风更紧了，远处的雪山已经隐没在灰蒙蒙的云层里，天地间一片苍茫。林小溪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陆铮，他正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沫，侧脸的线条坚毅又温柔。她按下快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她要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记录下这群在生命禁区里，用血肉之躯守护国土的军人，是怎样对抗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陆铮，”她轻声喊他，“如果通信断了，我们怎么跟外界联系？”
陆铮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沉得像脚下的冻土：“只能靠卫星电话，但暴风雪会干扰信号。最坏的情况是……我们会变成一座孤岛。”
孤岛。
这两个字让林小溪的心猛地一沉。她攥紧了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却让她莫名地冷静下来。她想起刚到哨所时，高反折腾得她上吐下泻，是陆铮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想起她拍vlog时，官兵们抢着出镜，说要让家里的爸妈看看自己在部队过得很好；想起藏族老阿妈送来的酥油茶，暖得能焐热整个冬天。
这里是她的第二个家，这里的人，都是她的家人。
“那我们就守好这座岛。”林小溪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我会把你们抗灾的每一个瞬间都拍下来，就算真的断了通信，等风雪停了，这些素材也能告诉所有人，卓戈哨所的兵，没一个孬种！”
陆铮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渐渐化作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冻得发红的耳朵：“好。那你也要注意安全，别逞能。”
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砸下来，打在相机镜头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林小溪把相机抱在怀里，躲在陆铮的大衣里，看着官兵们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雪，或许不是灾难，而是一场考验。考验他们的意志，也考验他们的坚守。
而她的镜头，会是这场考验里，最忠实的见证者。